不料有人闯来,安知虞一惊,下意识推开人,慌忙后退两步。
少年揉了揉胸口,被她推开的一掌,下手还不轻,微微挑了眉梢,“自己人,慌什么?”
你说慌什么?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迫不得已对他用美人计,还被人撞见,她不要面子的啊?
安知虞扭头跑开,“我,我去看看公主。”
宋惊唐亦提步跟上,刚近门前,便听闻里间孟意远的声音。
“公主殿下,你先走,在下来拦住他们。”
随后又是一阵响动,还是孟意远的声音,“不可伤及公主殿下,若要钱财,拿走便是……”
安知虞闻言皱眉,宋骄娇此行是换装私自出宫,并无人知晓踪迹,就算是遇到劫匪,也没人知晓她是公主,可孟意远看似在护主,实则一句话点破她的身份,那么宋骄娇势必会成为贼人的主要目标。
瞧着时机差不多,她这才带着等候在外的侍卫,撞开门,“保护公主!”
也是那瞬间,蒙面贼人已抬剑朝孟意远和宋骄娇刺去。
孟意远挡在宋骄娇跟前,却在剑刺来那刻,不知怎么的一崴,摔倒在地,将身后的宋骄娇完全暴露出来。
蒙面刺客的剑尖,直直刺向宋骄娇。
最终,停留在她鼻尖,孟意远仍倒在地面,未曾爬起来。
宋骄娇看了看面前的剑锋,再垂眼看向倒在地面的人,她眼中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此刻狼狈又懦
弱的样子,让她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场面静了一瞬,蒙面刺客收剑,跪倒在宋骄娇跟前。
孟意远见此,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更是惨白几分,心底略微一颤,然后不可置信看向宋骄娇。
冗长的安静后,宋骄娇眼神黯了下来,未曾再说半句话,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见她如此反应,安知虞终于松了口气,立在门口,挥手让所有人出去,临走前,对孟意远道,“恭喜孟五郎君,能得偿所愿了。今日,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孟五郎君只是在此喝了杯酒,谁也未曾见过。”
安知虞的恭贺,孟意远听在耳中,略略刺耳。他或许是能得偿所愿,那位六公主不会再缠着他了,可是为何,是要以这样的方式。他精心伪装的所有温润谦和,所有的风流俊逸,就在那一瞬,败给了内心的懦弱。
孟意远坐在地面,良久未动。
出来小楼后,宋骄娇偏头看了眼安知虞,眼中有复杂神色,却未发一语,随即戴上帷帽,由婢女护送着离开。
安知虞被那样的眼神,看得赫然愣在原处。
直到身后少年开口,“你用这种方式让她看清某些事实,却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她也未必会感激你。”
女孩眼底的纠结一闪而过,却嘴硬道,“那我也不后悔。”
深吸一口气,安知虞左右看去,“桃酥呢?”
站在宋惊唐身后的孔商,登时想起什么,忙拱手,“属下立刻带桃酥姑娘过来。”
等孔商将被困在阁楼长廊外,在拐角处吹了好半晌冷风的桃酥拎下来时,小丫鬟已经被风吹得脸色微微发白。
安知虞险些气急攻心,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但在知晓宋惊唐亦知晓前尘之事后,她只能更加谨慎起来,并不敢像以往那般没遮拦的发脾气,有气也只能暂且咽下。
让桑落将桃酥扶出去后,淡定辞别,“我该回府了,燕世子请自便。”
可转身后,那少年却提步跟在身后,“入京多日,还未曾去拜会过雍宁王,正好今日闲暇,我顺便送郡主回府。”
安知虞寻不知他又打什么算盘,心底琢磨不出,却也没有理由阻止。且不管他拜会不拜会,等他拜会完,安知虞依然会跟父亲言明燕王父子的异心。
她自己一个人斗不过,但好在背后还有雍宁王府和镇国将军府,都是有实权在手中的。提前防范,不至于真的会怕什么漠北燕军。
只是,往往事情总是有些出人意料。
看着安则甫与宋惊唐,相谈甚欢的这一幕,安知虞整个人都懵了。
昔年安则甫对这位燕世子,可一向是毫不在意,即使住在府中多年,也未曾言语过几句,要么视若无睹,要么干脆视而不见。
可这回,那少年直接就被客客气气的请入书房去,安知虞不敢置信,她那铁面无私的父亲,怎么可能是这种见风使舵的人呢?
书房中,安则甫摒退左右后。
宋惊唐才躬身揖礼,“这些年,多亏王爷照拂。”
安则甫忙抬手去扶,“说这些就见外了,不过故人所托罢了。这些年为了避嫌,我亦未曾帮到你什么。”
说着,又叹一气,“姚潜那老儿太过狡猾,当年之事,至今仍旧未查到证据,实在是辜负了你父亲的信任。”
“王爷不必过于忧虑,那件事我已略有眉目,届时,王爷只需秉公办事即可。”宋惊唐从袖中取出一道密信,递过去。
安则甫阅后大惊,“慎太妃?”
宋惊唐点头,“四殿下在北境按插人手,甚至想夺军权一事,陛下已知晓,如今自然提防他再与贵府联合,否则四殿下手握雍宁王麾下与北境兵力,必将起事,而慎太妃手中真有密诏,那就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即便没有这道密诏,他们也能造假一道。”
安则甫闻言,略微沉吟,“陛下迟迟不立太子,自然是不愿退位还政,无论二位皇子如何斗得你死我活,怕是都在陛下的操控之中。如今朝中的内患,只怕他日酿成灾祸……”
原本陛下欲赐婚,安则甫还担忧,若让女儿卷入夺嫡之争,危机重重,以她那不谙世事的性子,哪里能对付得了。如今,想来陛下绝不可能让宋临娶安氏之女了。
宋惊唐端坐一旁,继而到:“陛下本意是想用两门亲事,来维系两派平衡,
三皇子得姚氏支持,四皇子有雍宁王府为后盾,亦是想借两派之斗,互相耗损。如今世家之盛,制衡了皇权,陛下早就不满,甚至姚家,更是成了陛下的眼中刺。”
顿了顿,少年又道,“阿耶曾说,王爷所效忠的,是北唐王朝,而否某一位主上,此乃先天下之大义,可北唐为宋氏开创立国,可如今,这半壁江山都改姓了姚。陛下迟迟不立太子,或许,不仅仅是不想退位还政那么简单……”
安则甫心中微微一惊,眉间沟壑愈深,起身踱步两个来回,反复斟酌这番话,他领兵打仗,征战沙场多年,心底亦知晓,如今北唐兵力强盛,正是一举统一诸边陲小国的大好时机,可陛下主和不主战,其中关窍,怕是难以说清。
“当初姚后掌权时,诸皇子年幼,朝中姚国舅只手遮天,我等不过是一介武夫,难在朝堂之上执言,那时先皇病逝得突然,北有蒙契,西有戎狄,南边大陈虎视眈眈,为不乱朝纲,无奈之下不得不退步,由姚后称帝。可这些年来,姚氏一族愈发猖獗,凭一家氏族,隐有制衡皇权之势,实乃我朝大患。”
“王爷之忧,亦是朝中大多朝臣之忧。”少年垂眉,眼底隐有狠厉之色,可语气依旧沉静,“这些年间,姚氏排除异己,结党营私,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安则甫几经思忖,复又坐下,缓缓开口,“除姚氏奸佞,此事我义不容辞,但还有一问,请世子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