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身份,燕王受打压,是以世家贵族自然无人敢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刚过转角,听得背后那一声,安知虞只步子略顿了下,连眉头都不曾皱,径自朝前走去。
反倒身边的桃酥桑落愤愤不平,光是想着,气便不打一处来。
“这四娘子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亏得郡主大度不与她计较,这样的性子,若搁别人家,怕是早就……”
安知虞淡淡开口打断她,“谁说我大度了,我可小心眼儿得很。”
人生苦短,何必处处为难,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只要顾忌心底在乎的,最要紧的便是,她又不是菩萨转世,凭什么惯着那些人?
“不搭理她是懒得,倘若非要自讨没趣,我奉陪便是。”
待转过了长廊,还未到酹月居,便在后花园中一处凉亭瞧见了安知鹤是身影。
安知虞一喜,穿过月牙门洞,正要上前,却蓦地步子一顿。
风亭下,顾横云难得乖巧的穿了身淡粉的半臂对襟襦裙,秋日的午后,懒阳漫金,女孩儿趴在石桌棋盘上睡着了。
安知鹤手中一卷书,视线却渐渐重书上移到了身旁,目光最终停在一双粉嫩唇瓣上。不由自主地,微微倾身,却在将要触及时,又止住,顿了顿,重新坐回去。
发乎情,止乎礼。
这样的行经,非光风霁月的君子所为。
刚一声释然轻笑,又兀自摇了摇头。眼风却扫到月牙门洞处的身影。
安知鹤饶是一愣,“阿虞。”
可听得他轻唤一声,安知虞却扭头就走,略有些气愤的模样。步伐之快,桃酥和桑落一路小跑跟上去。
安知鹤瞥了眼似要醒来的姑娘,忙提步跟了上去。
在廊下将人拦住,“阿虞,你跑什么?”
桑落和桃酥对望一眼,识趣的退开了些,由主子们说话。
“阿虞来得不是时候,扰了哥哥的好事儿。”安知虞转了个身,小脸上却掩不住的有些愤愤然。
安知鹤倒算坦然,也不辩解,只是笑,“阿虞都成了婚,嫁得了好儿郎,哥哥自然也是要替你娶个嫂子回来啊。”
“所以……”安知虞顿了顿
,又回头瞪他,“所以我将来的嫂子,是阿云吗?”
明明三人时常在一处,她却没察觉半分,方才不是没看懂兄长眼底的深情,所以一时间才诧异,安知鹤的性子她了解,慢热得很,所以那绝非是一时半会儿能有的情愫。
“哥哥若是娶阿云,你不高兴么?”安知鹤笑着问她,“你自幼和阿云交好,往后成了妯娌,岂不是亲上加亲。”
结果安知虞立马道,“不高兴,当然不高兴!”
“为何?”
安知虞咬了咬唇,十分不忿,“本该我大她数月,从小这丫头就没大没小,也不肯唤我一声阿姊,如今反倒要我喊她嫂子,我才不要!”
未曾料到她不高兴的点竟是这个,安知鹤失笑,忍不住抬手去揉她脑袋,可手伸出去,才想起她今日梳着惊鹄髻,再也不似以往的小姑娘,留着柔软的额发。最终手只能落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傻丫头。”
安知虞倒不是要闹情绪,只是方才一时惊诧,才有些小情绪。安知鹤肯立马来哄她,也证明这个嫡亲妹妹对他来说,依旧还是相当重要的。
兄妹俩到花厅坐下,安知虞便先挑了正事儿说,不过关于和亲一事,安知鹤略沉吟片刻,与她兜底道,此事怕是难以逆转。
总而言之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只是宋骄娇将来的命运云如何,谁也说不准。
大陈使团,七皇子陈淮入京这日,城中很是热闹,安知虞已然没有闲心去凑这份热闹了,只是她不去,人却主动上门来了。
陈淮是在入宫觐见后,出了宫门,便径自往燕王府邸去拜访。
被人引到燕喜堂前的花厅,台阶下的花砖,是重瓣莲纹浮雕,泛着一层细腻青色,碧油栏杆外,几株石榴树上,熟透的石榴满枝头,如火如荼。
从蔓蔓的枝叶错落间,落下斑驳的细光,就在这片潋滟中,几道身影款步而来。
发髻上的赤金流苏微漾,满眼妍丽,正如画卷上走出来的仕女。
陈淮眼底透着惊艳,并非是头一回瞧见这位传闻中的美人儿,但每回见,都能让人
挪不开眼。又不由得暗笑,那燕世子当真是好定力,放着这么一位美娇妻独自在京都,他竟还能安心在战场上摸爬滚打。
秉承着礼节,抬手揖礼,笑得散漫,“许久未见,郡主已摇身一变,成了世子妃。”
“七皇子安好。”安知虞停在在台阶下,稍一福身,随即微微仰起头,瞧向陈淮。
上回他赴京都时,也算打过几回照面,不过印象中,陈淮没几分皇子威仪,也不似宋祁宋临那种永远正义凛然的模样,这人看似轻浮不着调,但眼神却透着聪明劲儿。
只是不知他今日来,所谓何事。
安知虞跟他是没什么交情,若非要说,那顶多是她那大婚后就未见人影的小夫君,宋惊唐与他应算是相识。
她这人素来不喜客套,便直截了当的问,“不知七皇子今日莅临,是为何事?”
陈淮一合折扇,“我以为世子妃会先请我喝盏茶,再慢慢细谈,不料这美人儿的待客之道,着实有些小气。”
安知虞笑了笑,“殿下见谅,实乃夫君出门在外,我一介妇人,是不便与外男同座饮茶的,倘若殿下若无事……”
那她就要下逐客令了。
“欸。”陈淮出声打断她,“世子妃倒也不必如此见外,我与燕世子颇有些交情,此番来府上拜访,亦是受人所托。”
说完,招了招手,身后侍者上前,手中捧着一纯金打造的鸟笼,里头一只鹦哥儿,通体雪白,仅额上一道红羽,叫声清脆。
安知虞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那侍者极会看眼色,立马笑吟吟捧着金笼子上前,让她得以细瞧。
陈淮随手展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扬了两道轻风,缓缓调侃,“某些人啊,非得让我来的路上,寻些个能解闷儿的玩意儿送往他府上,若不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我才不揽这活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