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虞刚蹙眉,背后贴上一睹胸膛,双臂环过来,越过她伸入热水中,从容的拧干帕子,递给她。
“……?”他竟不觉着烫么?为什么?皮厚的缘故?
这疑惑当然不敢问出,她接过冒着热气的帕子,仍觉着有些烫手,慢慢展开擦脸。许是嫌弃她这生疏又慢腾腾的动作,宋惊唐干脆一把夺过帕子,亲手帮她擦。
偏少年下手没轻没重的,麻布素帕擦在娇嫩脸颊,安知虞便忍不住叫起来,偏头躲开他手,“呀——你轻些,疼~”
素日里,她贴身所用的帕子,无不是昂贵到千金一尺的绡织锦帕,这种普通的棉麻帕子,稍稍用力都嫌粗糙刮脸。
宋惊唐顿了顿,虽然忍不住皱眉,但到底又放轻了力道。
帮她擦过脸,他将就这盆水,同一块帕子,也顺便净面洗漱,这让安知虞愣在原处,若是旁人用过的帕子再让她用,她指定是不肯的。
这人,怎么一点儿也不讲究。
她是丝毫没体会过平民百姓家过日子,有些不能理解。却不知夫妻间,同一浴桶浸浴都是常事,出门在外,哪还在乎一块帕子呢。
不等她纠结完,便被按着坐到床边,少年端来另一盆热水,在她旁边蹲下,淡淡道,“脱鞋。”
安知虞刚才愣神中醒来,闻言直接惊恐瞪眼,女儿家的玉足,哪能容旁人看呢。平素也只有桑落桃酥亲手伺候,但凡贴身之事,旁的婢女都不敢经手的。
她不肯,“我,我自个儿来,你先出去。”
可少年没耐心与她多说,直接上手握住纤细脚踝,脱下她足上绣鞋和绸袜。
“喂,宋钺!”安知虞想挣扎,忍不住拿脚踢他,却被大手轻松抓住,动弹不得,顿时羞红了脸,他好歹也是个主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孔商原本站在屋外门口,闻声不免悄悄瞥一眼,便见自家世子爷蹲在小姑娘跟前,替她洗脚。他当然不敢往世子妃玉足上看,忙贴心替两
位小主子阖上房门。
说不震惊是假的,他很早就跟在宋惊唐身边,担任贴身护卫,也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世子爷虽不像京都那些贵公子,凡事要婢女伺候,多半都是事事亲力亲为,可到底还是主子,也不曾伺候过别人。
孔商知道世子爷看重郡主,不在京都这大半年,命他但凡关乎郡主的,事无巨细都要汇报,可孔商也没料到,那看起来冷厉难以接近的少年,竟肯为郡主做这些,且还一副从容自然的模样。
安知虞拗不过他,闹了半天,最好还是得乖乖坐在床榻边,由他捏着一双纤秀小脚,浸泡在热水中。
原本冰冷的一双玉足,在热水浸泡下渐渐变得暖和,她有些不自在,又难为情。但男人握住那双莹润小足,更似把玩,安知虞觉着痒,却又躲不掉,“好了好了,不洗了。”
宋惊唐这才用一旁干燥的素帕将她一双玉足抱起来,擦净水,他垂着眼,做起这些事来,虽不熟稔,但却乐在其中。
“此去北境,一路多有不便之处,不如在上都自在,还望世子妃海涵。”
他本想让她继续呆在那金银窝里享福,等他平定北边诸事,便会返京,她也不必来北境受苦,可有宋临在,始终是难以放心,还是得带在身边,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总归是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海涵?她一点儿也不想海涵!
安知虞缩回脚,翻身钻入被窝,背对着外边,闷闷一句,“你出去,我要休息了。”虽然心里也知道,他多半不会听话。
身后有水声和悉悉索索的响声,等洗漱完,宽下外衣,他坐在床畔,将人拉起来,“外衣脱了再睡。”
“你……”怎么年纪轻轻的,管起人来跟梁嬷嬷似的。安知虞任由他半扶半抱的褪去外袍,剩下一件亵衣,到底深秋的夜里,躺下盖上被子也觉着冷冰冰的。
平日在府邸,桑落都会用暖炉将床榻烘得暖和后,才让她去睡。安知虞刚不满的哼唧一声,被子便被掀开,一具温热的胸膛贴过来。
她僵了一瞬,小声道,“旁边有人我睡不着。”
宋惊唐不由分说将人搂入怀中,“那就试着习惯,否则将来几
十年你都不睡了?”他顿了顿,低眼看来,抬指蹭过粉腮,“若实在睡不着,和我做些旁的事?”
大晚上在床榻之上,能做什么旁的事?
安知虞立马闭眼,“我忽然睡得着了。”
枕着他手臂,整个人被圈在怀里,少年的怀抱像温热的火炉,很快便不觉着冷了,可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因为他的手搁在腰上,有一搭没一搭,不轻不重的捏着腰间软肉。
安知虞生怕他忽然兽性大发,又对自己胡来,本还警惕着,可暖意和睡意交织涌来。
这回,倒也算是俩人头回同床而眠,虽大婚前几日,他也曾摸到小蓬莱的暖阁里,非要趟在她身边,可没趟多一会儿,就面色不善的坐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那时安知虞不懂,只当他是认床睡不着,或是脾气古怪。直到大婚前,有嬷嬷授道夫妻房事的经验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时他分明是动情难以自控,又怕忍不住冒犯了她,所以才匆匆离去。
宋惊唐这人吧,你说他坏,但好像他留给她的那面,始终不曾真正的坏过。可你若说他好,他又确实强迫过她好几回,就连成婚都未曾询问她愿不愿意。
他想娶,便是用尽手段也能娶到她。
赶路一整日,她这会儿确实困倦起来,想着想着,何时睡着也不知。
后半夜醒来时,是被外头的打斗声惊醒的,安知虞刚一抖,背上便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随即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事,不用怕。”
她仍旧被搂在怀中,小脸靠着他胸膛,耳边能听见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安知虞渐渐放松下来,知道打斗声渐渐上了楼,宋惊唐才抽出手臂,坐起身来,回身细细将她身边被角掖好。
她仍不放心,问道,“怎么回事?是刺客吗?”
与此同时,窗户被撞开,一道黑影跃入便举刀砍来。安知虞几乎没看清少年如何动作,手中便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长剑,三两招将黑衣人的刀劈断,一剑封喉,再抬腿一踹,顺便将刚破门而入的另一个黑衣人一道撞了出去,砸坏了护栏坠入楼下。
安知虞忙拥着
被子撑身坐起,同时孔商已带着人将这间屋子围了起来,因安知虞在,孔商不敢入内,站在门口禀报。
“世子爷恕罪,属下不慎,让两个宵小趁乱溜了上来,还是瑞王的人,现已经全部诛灭。”
宋惊唐淡淡嗯了声,倒也没怪罪,将沾血的剑朝门外一丢,让人阖上门窗,复又回到床榻边。
安知虞本还朦胧,这儿却睡意全无,眼看着他坦然自若地掀开被子躺上床,然后伸手来搂她,还是那只刚杀完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