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别的,这位筇王,有一张肖似姜与倦的脸!
等他把脸完全转过来,借着亮光,很快白妗就发现了不同,他同姜与倦,仅仅是脸的轮廓与眉型有些像,而毓明,整体看起来比他精致、深邃许多。
看人的目光也不一样。
毓明温和,像林间绵绵的风,
而他,说不出的散漫。更像一只猫儿,特别嗜睡那种,懒懒的,你跟他交谈,必须要有不会被搭理的自觉。
白妗是这么想的,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却是筇王率先笑了一下,他一腿曲在石床之上,另一腿随意放下,赤.裸的足微微晃着,将手指搭在下巴之上,冲白妗挑起眉梢。
“啊…新面孔。”大概是许久没有与人接触,他开口的时候,反应了一会儿,说话也很慢,还有点卡壳。
白妗猜,下一句该问她是谁了吧。
哪知他却又不理会她,径自思索起来:
“如若是陛下所派,只会是堂堂金吾卫,绝非一个小小的宦官。”
抬起脸,冲她吟吟笑道:
“那么,你是三弟的什么人呢?”
此人竟然聪敏至此!
白妗有些惊讶,随即释然,那边有个成了精的姜与倦,他的哥哥会逊色到哪里去?
“说客,还是……杀手?”
他摇了摇头,叹气的样子,居然跟姜与倦有些神似:
“三弟这个人啊,哪里都好。就是心思太多,派个女人,是觉得女子柔弱,惹人怜惜,更容易试探本王,还是真的想一全哥哥传宗接代的心愿?”
“……”
比起被口头揩油,白妗更吃惊的是他看出她是女子。善水也是,第一眼就看出她的性别,难道,她的改装真那么失败?
白妗陷入自我怀疑。
这怀疑也未持续太久。
习武之人对经脉骨骼精通,从走路的姿态、说话中气判断也可,她并未在他面前刻意伪装,被一眼看穿也说的通。
不过这就证明这位王爷的武功之高,恐怕与善水毓明一类,不分伯仲了。
白妗沉吟片刻,便决定不与他拐弯抹角:
“我不是太子的人。”
“我来此处,是向王爷询问一件东西的下落。”
“丹书玉令。”
每说一句,她就靠近一步。紧紧地盯着姜与明,在她说完丹书玉令四个字,他很明显动了一下。
闲散的表情褪去,眉间凝结一丝郁色。
“你怎么知道?”
他曲起的腿放了下去。
白妗蹙起眉,她看见他脚上的镣铐。
方才因有衣袍的掩盖,还有姿势的缘故,未能一下子注意到,再次瞥过一眼,甚至能看清上面干涸的血迹。
镣铐环口还有凸出的圆片,白妗心里咯噔一声,上面竟然镶嵌了钉子。
用镣铐牵制行动,用铁钉摧毁骨筋,这比光光是皮肉之苦的刑罚,还要令人痛苦数倍吧?
筇王究竟做了什么,让一个父亲,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还是说,恨屋及屋?那么,大昭的天子,又对那个早已逝去的美人,怀揣着怎样的恨意?
“多少人对那个东西趋之若鹜,疯狂到连付出性命都不惧,”姜与明道,“没想到,你却是第一个找到我头上的人。”
白妗不信:“难道其他人不曾怀疑于你?”
姜与明闻言,笑了两声: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
说着打开双臂,当真是两袖清风。
筇王下狱时,王府被抄,满门百人尽皆斩首。财产充公,华服被焚于市,以警世人。
浑身上下,只得一身污迹斑斑的白色囚服。连双体面的靴子都没有。
唯独面容还保持着干净,一丝狼狈之态也不见,不得不令她佩服。
“你这样说,想必是知道丹书玉令的下落了。”
“不错,”姜与明坦然地承认了,下一句话,又让白妗绷紧了面容。
“可我又有什么理由,非得告诉你不可呢?”
他斜睨而来,弯着眼笑,像一只慵懒的猫。
白妗盯着他,慢慢道:
“能支撑到今日,想必王爷不曾绝了饮食吧。如果这其中出了什么纰漏……谁都不会知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