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天边隐隐泛白。
二人并排靠坐,外边是绵延的夜,有别于宫城的夜空。
她还有点晕沉,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将醒未醒的慵懒。而他疲惫地阖上双目,似乎已经睡熟过去。
“有陨星。”她望着夜空,忽然说。
姜与倦睁眼,深蓝色的天空中滑过一颗流星,如微渺的灯火,拖着细细的尾,坠落的瞬间悄无声息,却打破了心底沉寂。
他有些怔,这是从未见过的美景。
极致短暂,又极致灿烂。
许久许久以后,久到好像世间重归沉静。
“为什么不说话?”她问。
他闻言,只是暼了她一眼。
白妗起身,靠近他,鼻尖离他的鼻尖只有短短一寸,呼吸扫过他的面颊。
她有点负气地皱眉:
“为什么不理我?”
“…”他仍不说话,只是静静把她望着。
她看看他掖在袖子里的手,一字一句:
“为什么不肯抱我?”
他终于开口,“既然病着,就不要乱动。”
只当她是发热,说的胡话。
白妗愕然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
“你笨死了,”她用手掌,贴了贴他的脸颊,在他发呆的时候,又滑落放下。
“我是谁?”她指着自己。
“妗妗,”他蹙眉,“你怎么了?”
“对,我是妗妗,”白妗笑了下,“那你是谁?”
姜与倦的手指攥紧,他好像有点紧张,微微坐直了身体,深邃的目光攫住她,不肯放过她一丝神情的变化。
白妗轻声细语地说:
“你是大昭的明珠儿,帝后嫡出的毓明太子殿下。你叫姜与倦,号如止。”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
“殿下,妾记得你。”
姜与倦彻底愣住,她扑进他的怀里。
旭日腾出一线,辽阔无垠的天空顿时布满耀眼的金光,鸟雀轻啼声回旋于山林。
世界在这一刻,迎来光明。
“殿下~殿下你有没有许愿啊~”
白妗坐在一头黑毛驴上,晃晃脚。
这是姜与倦同一位樵夫买的,充当代步工具。
庭山与桂峡相接,地势复杂,他们落下的地方又实在荒僻,走出那片林子之后,仍是荒无人烟。
听那樵夫说,若要从此地回到盛京,满打满算有三天的脚程。
一路向南据说有个村庄,今日走了一天,已临近日落,他们打算在那借宿一晚。
她在那问得口干舌燥,他却不理她,为她装失忆骗他一事,还在生闷气。
上好的雪锦外袍被他拿来换了这头丑驴,那樵夫倒是好心,另赠了一套粗麻的衣裤,并一顶斗笠。
此时姜与倦就穿着灰色的麻衫,戴着竹编斗笠,趿拉一双草鞋,打扮得如同村口小兄弟,既亲切又敦厚,半点也看不出大昭储君的气势了。
白妗愈瞧愈觉得顺眼,作弄心起,掐着嗓子软软喊了两声:
“大牛哥,大牛哥~”
姜与倦眼刀飞来,声音冷沉:
“大牛哥是谁?”
她眨眼:“是你呀。”
他凶她:“放肆。”
白妗娇嗔:“倦哥哥最好了,就告诉我,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许愿嘛~”
他受不了她一直哥哥哥哥地叫,索性截断她:
“许了。”
“许的什么?什么嘛?”她纠缠,就像突然被槐序的鹦鹉俯身,变得喋喋不休。
姜与倦实在烦躁,嘴快地溜出一句:
“愿妗妗爱我。”
“……”白妗张了张口。
竟然说出来了…姜与倦唰地别开脸,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白妗也怀疑自己听错。
“殿…殿下?你说什么…”
他抿唇。死也不说第二遍。
步子跨得极大,毛驴被他扯得直嗷嗷。
白妗一路也给颠得够呛,一下驴,就吐得昏天暗地,没吃多少的鱼肉全都交代在了土里。
他在一旁给她轻轻拍背,看得又心疼,又解气。可,面对少女惨白惨白的小脸,还是去牵住了她的手,握紧,捂暖。
“其实,殿下,我也许了愿。”她悄然反握,挨近他,眼眸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