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朝臣来了不少,可要去太极殿了?”万兴端着碟糕点入内,轻手轻脚的放在案几上,低声说了句。
徐晏立在桌案前,正俯身握着支笔,在纸上涂抹勾勒:“等我画完。”
万兴垂首看去,却发现是一幅墨梅图。
又过了一刻钟,徐晏堪堪将画笔扔到笔洗里,盯着面前那幅画看。却怎么看,都不大满意,总觉得枝干不够遒劲、梅瓣也不够精妙。
不论是哪,都觉得不好。
“你说,她会喜欢么?”徐晏低声说了一句。
虽没说是谁,万兴心里却明白,那个人定然是说的顾家三娘子。虽难以理解殿下这些年究竟为何,却还是想了一会,轻声道:“奴婢想着,既然殿下都看不上眼,三娘浸□□画之道已久,自小看惯了名家之作。想来也是,不喜欢的。”
徐晏眉眼间,显而易见的烦乱,戾气横生。
“既如此,殿下何不借此,去向三娘子请教一番呢?”万兴出着主意,“去年宫宴的时候,奴婢还听着三娘同温家娘子指点画作。”
徐晏转过头,盯了万兴良久,抬步往外走去:“先收起来。”
往年元日宴,她都会来的,还会来东宫找他。徐晏望着庭前原本植了株桐树的位置,此刻已经空了一块,只剩个树桩。
虽已经笃定了数次,又失望了数次,可有那一丝希望的时候,又忍不住坚信。
横街此刻沾满了列着队,准备进太极殿觐见的朝臣。
从东宫至太极殿,只需沿着横街走一段,再穿过去即可。但他却莫名的没直接过去,反倒是往宫城的方向转。
离清思殿极近的地方,植了一片腊梅树,冬日里浅黄的腊梅开满枝头,顾令颜从前很爱去那待着。
还没走进,便听得宫墙转角处,传来几道清脆的声音。
原是想疾走几步避开的,却听那声音道:“今日顾令颜居然没来。”
她没来?
徐晏往前走的步子稍顿,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心口一阵阵的绞痛起来。
又是一次笃定过后的失望,他却没有半点法子。
另一个声音接着说:“也真是奇了怪了,她怎么会没来呢,往日里只要有太子在的地方,怎么能少了她啊。”
“说起来,也不是这一次没瞅见她了,该不会是她自个想开了罢?”
“缠着太子这么久,怎么可能就这么罢手,我才不信呢。”
愈是往下听,徐晏一张面容便愈加的难堪,原本的戾色也逐渐转变为苍白。
片刻后,沉着张脸从宫墙后转了出来。
议论的几个少女面容一僵,眼中升腾起些微的惧意,险些便栽倒在地,勉强稳住身形后俯下身行礼。
徐晏扫了几人一眼,淡声问:“刚才在说什么?”
他没道起,前面那几人便也不敢起,低着头看向他的鞋面和衣角上的祥云纹路。
最初的惊惧过后,一名少女便生出了些羞怯,声音柔柔地说:“刚才是在说顾家三娘,说她总是缠着殿下,惹了殿下厌烦。”
她大着胆子抬眸看向徐晏,嗓音略略颤抖:“殿下是有为之人,但请殿下不要为了此等小事烦忧。”
这是她第一次同太子说话,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然而却没能从那双深如幽潭的眸子里看到一丝感情,唯有无边的冷意在其中蔓延。
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忽而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话,可却又自觉没说错什么,指不定还能就此入了太子的眼。
这么想着安慰自己,心里又好受了些。
“缠着人不放的,不是她,是孤。”徐晏眸中布满了阴翳之色,字句清晰的说完这句话,而后哑着嗓子道,“少议论别人,再有下次,割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