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在卫生间洗了洗手,出来就看见凌以将自己侧身裹进了被子里。
脸朝着墙壁,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刚才他脸颊红润、眼眸带水的屈辱模样,没由来取悦了封越。
封越一点儿不在意教练此刻的冷淡:
“教练你好好休息,下午训练完我再来看你!”
在封越要关上门的时候,终于收拾好自己心情的凌以叹了一口气。
他哑着嗓音低低开口:“……你小子,是赖上我了吗?”
关门的手顿了顿,封越笑眯眯地重新探回头:
“那——教练给我赖吗?”
凌以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赶紧滚。”
从凌以的卧室出来,效率极高的后勤部门已经给封越配好了新电脑。
他心情极好地坐在属于自己的机位上、一边调试一边熟悉界面。
反正游戏正在加载,利用午休的这一小段时间。
封越怀疑又好奇地在网上搜索起“entice”的相关讯息来。
汤鸿骞那个疯子传给他的消息片面而偏激,与他近距离接触的凌以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封越从小流离失所、奔波求生,自然知道该如何评价一个人、如何去判断一个人。
他一边搜索,一边沉迷。
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晃悠进来的数据组和xword。
吃饱饭的xword闲不住,看见新来的小射手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电竞椅内。
本想着上前搭话拉近关系、让小射手宾至如归,结果才靠近一步就瞅见了对方网页上凌以巨大的照片。
xword:“……”
xword:好家伙。
胖子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
他暧昧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转身后退、选择了没有打扰。
反而是刚刚推开训练室大门的苏墨北撞见了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的他,在下午的训练结束后、还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了封越:“hound,你的电脑没事儿的时候还是设置一个密码保护。”
“虽然基地里没有外人,但有些时候还是谨慎点儿好。”
封越疑惑,一时没有明白苏墨北的意思。
苏墨北指了指远处的几个数据分析师,小声道:“你中午翻看教练相关讯息,被人看见了。”
封越一愣。
“你喜欢教练这件事不丢人,”苏墨北笑:“但现在不是还没尘埃落定吗?”
封越正想开口解释,裤兜里的手机却响起来。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正巧撞入了苏墨北的眼睛。
苏墨北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封越的肩膀转身离开。
封越只好接起电话来:“喂,妈?”
“嗯,我这里一切都好,没事儿的。妈妈你别瞎想了,我们老板人真的很好的。”
“电竞也是正经职业的!我们还有合同、还有保险呢!”
“是的是的,您不相信你去查,今年你看多少队伍和选手拿了世界冠军!”
“嗯,我记着您的话,不会走爸爸的老路的。”
“好,我会的,”封越的神色温柔,“您在医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都是对孩子的拳拳爱意。
封越的声音也软下来,叠声地解释着、要他妈放心。
好不容易劝好母亲、挂了电话。
封越握着掌心微微发烫的手机,抬头看向申城的日落。
金红色的太阳西坠在江面上,将一江碧水都给染成金黄。
次第亮起来的城市灯火、当真像极了他小时候第一次去省城的场景——
封越的老家在北方,是一个小县城。
他们家住在靠近郊区的老街里,在父亲没死前,左邻右舍都很亲近。
封越的父母文化水平都不高,祖上都在村里种地。
到父亲这一辈儿,时代发展、城区扩张,他们被迫成了“城里人”。
村舍改建成了城镇,家家户户都起了楼房。
麻将声从一栋栋“招待所”的高层传出,发廊旋转的彩灯照进了村庄。
封越的父亲跟着村里早年去沿海做生意的大老板,
也跟着想要去做点小生意、给封越多存点钱,将来能出息上个好大学。
结果那老板赔本破产、连带将封越爸爸坑了进去。
天文数字一样的赔款让封家欠下巨额的款项。
没文化的封父又被人哄骗,欠下了高利贷。
他们家卖掉了祖宅、卖掉了田地和县城的房子,
开始东躲西藏、不断地借钱还债。
封越记得,他小时候根本在一所学校读不完一年就要搬家。
后来,等他终于初中毕业。
中考刚结束、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脸色苍白地带着他从学校搭车往县城赶,
城市次第明亮的灯火让年幼的封越觉得新鲜而好看。
然而医院冰冷的高楼,还有白炽灯下已经模糊苍白的父亲。
让封越坠入地狱:他的父亲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跳楼自|杀。
那时封越只有十五岁,家里甚至拿不出钱来给父亲买一块像样的墓地。
幸好,他还懂打游戏。
幸好,他还能在网吧央著相熟的老板帮他徇私舞弊。
他替人代打、帮人排位,每天泡在网吧数十个小时。
疯了一样赚钱,一边还债、一边帮着母亲干活、出摊。
就在他终于赚够了钱的时候,母亲又倒下了。
操劳半生,却被诊断为尿毒症。
封越在星空直播平台签约的时候,不是不想和粉丝互动、多赚点流量。
而是他太累了,被生活逼得太苦、根本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