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奕尸身上还残留着仙草散落的根须,直到拾回这破碎的记忆,释英才想起,原来,最初他是为了夺回剑神的心才化了人身。
当年作为掌门的顾余生早就发现了剑冢问题,让释英替剑修收尸是为了让迟钝的仙草想起,在那样漫长的时光里,始终有一个人将他放在心上。
这样重要的事,他却等到如今才发现,若不是为了叛徒前去查探了剑冢,只怕重来的这一次亦会在不知不觉间错过。这个明明放不了手,却一直在强迫自己放手的顾掌门,当真麻烦。
夜明珠落下的幽幽光华落在洁白纸张,释英低头抚摸浮动光影,仍是沉默不语。这是冰蚕子事件的记录,乃是顾余生亲笔书写,每一处都是他最熟悉的字迹。就在卷宗之中,也不知是在叹息冰蚕子少年时对万岳子的情愫,还是看见净世圣徒的结局有感而发,顾余生留了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释英一日间将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回忆起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风奕临时前抚摸着自己叶片,对送别的弟子平淡嘱咐:“苍陌,我死后不要盖棺,别挡了它的阳光雨露。”
也想起了,在棺木上生长的那些年,时常会有自称松树之灵的灵魂来找它,跟它说:“仙草,我是松树,你和我说说话。”
那个声音很烦,总是在它身边嗡嗡,某一日,他终于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句,“我不会把这个人分给你,闭嘴。”
它没有开花,与草木的交际无非是争夺土壤和雨露,驱赶时也很不客气,可那灵魂却好像很高兴似的,偷偷笑了许久,又轻声问:“那你永远陪着他,好不好?”
这语气很奇怪,根本不似草木之灵木讷,它那时却没起疑,只顺着心意回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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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应了风奕,却忘了这些事,可顾余生没忘记,这一世依然将尸体送到了他的身边,把那颗被抢走的心给他找了回来。难怪他找不到顾余生神魂,那个人定是故技重施,又不知躲在哪里偷偷看着他,或许,顾余生关于李长命的记忆也是他自己搞的鬼。
谜题一个个解开,释英却更为迷茫,他想起顾掌门告别之前凝视了自己很久,似乎想伸手拭去他发间的雪花,最后又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手,只一如既往地平静嘱咐:“青囊长老,我走了,你要安好。”
也想起顾余生拜入师门的第二年,各峰弟子纷纷抢着外出历练,唯有他每日跟在师父左右,好像为释英嘘寒问暖远比自己闯出名声更为重要。
释英不明白徒弟的举动,只问:“元如邀你踏青,为何不去?”
那时,少年对他笑了笑,眉目间是从未改变的柔情,“天下最好的风景就在穿林峰,我又何必去看旁的花花草草?”
情衷之时,一言一行皆是溢出的欢喜,任顾余生如何控制,旁人亦是一看便知。是他不懂,朝夕相处了四年,却等到这个时候才明白徒弟的心意。
沈逢渊说的没错,越是情深,越是伤情。他不能让顾余生走回老路,当年既答应了,便不能反悔。
顾余生啊顾余生,我为了让你活下去才回到百年之前,师徒也好,道侣也罢,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便别无所求。
犹豫了三日,终是定了心意,释英将卷宗放下,认真看向了因自己话语神色茫然的沈逢渊,淡淡道:“师兄,你是天下收徒最多的修士,亦是一代名师,教教我吧,如何去回应一个人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释英:师兄,人失恋会怎么样?
沈逢渊(切肤之痛):会瞬间变成老头。
释英:不行,我不能让徒弟失恋!快,教我谈恋爱!
沈逢渊:什么?你不是我的桃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