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渊猝不及防得全身一僵。
顾黎问他:“这些年,他们都是那样嘲笑你的吗?”像傍晚那个女的那样,用阴阳怪气的调子对他指指点点吗?
她哪里知道,他经历的何止是阴阳怪气的指指点点。
她这样温声细语的,让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
他哽咽着“嗯”了一声。
她右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说:“不要哭,我们不要理那些人就好了。”
不理就好了吗?
那她呢?
以后还会理他吗?
被抱着的程渊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梦就醒了。
顾黎突然话锋一转:“上次给你做的樱桃糖,你吃完了吗?”
程渊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懵了一下,顾黎松开搂着他的手,程渊那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就搂住了她的腰:“你别走。”
顾黎扑哧地笑出声来:“我走去哪呀?”
他不说话,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通过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穿她心底。
他想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嫌弃他,会不会对他心生恐惧。
可是她却只字不提了,他一颗心惶惶不安地往下坠。
他旁敲侧击着问她:“你以后、还让我给你补课吗?”
顾黎点头:“当然啦!我还要指望你考上浙大呢!”
他继续问:“那、那之前我们说好的,等你、等你高考完……”就答应做他的女朋友还作数吗?
可他不敢继续问了,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这样坦露在她的面前。
自卑的让他抬不起头。
偏偏,顾黎挑起了他的下巴:“程渊,”她看着他那双没有光的眼睛:“我们拉过勾的。”
很幼稚的一个承诺方式。
可她不觉得幼稚,她说:“高考结束的那一天,6月8号,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她略微‘警告’的语气:“我可是很有仪式感的,你要记住我们的每个纪念日,每个纪念日,我都要受到礼物,”她声音渐渐柔下来,“一朵花,一个发圈,一杯芋泥鲜奶,都可以。”
他眼睛突然一亮,声音里透着一丝丝的惊喜:“你不会走,是不是?”不会因为他的父亲杀过人就不要他,是不是?
“笨蛋!”她嘴巴一嘟:“我干嘛要走!”她温声细语的,说出来的话却又莫名让人想笑:“丢下你这么帅的一个帅哥,我走?我傻啊!”
一句话,把他逗得嘴角弯了少许,那双红红的眼瞳里,终于有了光。
王雪琴踩着时间来把顾黎接走了。
程渊站在阳台上,他目送着喜欢的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小小的四方形的糖纸,喃喃自语:“你是来救我的吗”
也许,她真的是来救她的。
坐在车后座的顾黎扭着头往身后渐渐远去的三楼阳台的窗户看。
所以,这些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呢?
在被人怀疑、指责、嘲讽的时候,有人陪着他、安慰他吗?
他说:“以前,我很信命的。”
可他才20岁,本该是‘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敢与世界抗争的年纪。
可他却被不公的现实一步步逼退到了墙角。
是啊,不信命还能怎样呢?
临走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弯着嘴角对她笑:“可是我遇见你了。”
意外的是,她来了。
是她让他尝到了甜,都说尝过甜头的人最容易贪心,是啊,他有点贪心了。
不仅贪上了嘴里的甜,还贪上了她带给他的美好。
顾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程渊发来的短信。
『顾黎,能遇见你,是我最不可思议的事。』
顾黎一整晚都在笑,尽管她那么心疼他,可她却没有在他面前掉一滴泪,可看见程渊发来的这条短信,她终于没忍住眼底的酸涩。
她红着眼眶给他回——
『程渊,能遇见你,也是我最幸运的一件事。』
这天晚上,顾黎发了一条朋友圈:你从来都不孤独,因为我正在努力地走到你的身边。配图是一张程渊抱着小黎的照片。
当然,顾黎还没有那么大胆,她设置了‘仅他可见’。
程渊看见顾黎发的那条朋友圈后,他怀里的小黎正在抬头看着他。
顾黎用手指戳了戳小黎的胡子,声音温柔绵绵:“小黎……小黎……”他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给小黎起名叫‘小黎’呢?
回去的路上,顾黎跟王雪琴提了一个要求,说她想做糖了。
王雪琴本想着说不行的,可一想到她这次考得还不错,就带着没给顾黎买那块手表的小小的愧疚答应了。
以至于顾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做了满满三大罐的樱桃糖。
当然,她还特意做了9个不一样的,做完偷偷藏在了书包里。
周六下午放学,顾黎去了一家工艺品店,买了一个淡蓝色的心形礼品盒。
星期天上午,程渊准时来了顾黎家。
王雪琴去菜市场了,就顾黎一个人在家,程渊一进门,顾黎就拉着他去了他的房间,她鬼鬼祟祟的从枕头底下把那淡蓝色的心形礼盒拿出来背在身后。
她也学他:“你把眼睛闭上。”
程渊乖乖闭上了眼。
顾黎:“手伸出来。”
程渊乖乖把手伸出来。
顾黎把礼盒放在了他掌心上,脸上有淡淡的羞:“把眼睛睁开吧。”
程渊乖乖睁开眼,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心形的小盒子。
他就要打开,却被顾黎制止住了:“回家再看!”
哦,他很听话,把盒子放进了外套里侧的口袋里,撑得鼓鼓的。
她说:“以后你们学校再有对你示好的女生,你要跟她们说你有女朋友了。”虽然是未来时的。
程渊今天乖巧地像个听话的小女友:“好。”
顾黎昨晚临睡前想到了一个问题,但她不知道该不该问,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你爸爸不在了,那你妈妈呢?”
程渊没跟她说他妈妈的事。
他眸子微微暗了一下:“她也不在了。”
他以为她会问原因,却没想顾黎话锋一转:“那今年,你来我家过年,”她在后面加了一句:“好不好?”像征求又像央求。
程渊愣了一下。
顾黎见他不说话:“你不想跟我一起过年啊?”
程渊忙摇头,他当然想,可是她父母那边肯定会问到他的家人,那他要怎么说?
顾黎当然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她一拍胸脯:“我爸妈那边,我来解决。”
没等程渊反应过来,就听见楼下传来王雪琴的声音——
“刘奶奶,锻炼回来啦?”
顾黎赶紧推着程渊出了房间去了客厅。
大门一打开,王雪琴就听见顾黎的声音——
“那这题呢?”
王雪琴笑得一双眼睛弯弯的:“程渊来啦!”她总是在‘程渊’和‘程老师’之间随意切换。
程渊扭头:“阿姨。”
王雪琴换了鞋,扬了扬手里的红色塑料袋:“阿姨中午给你做白灼大虾!”
王雪琴对程渊是真的好,好到一想到自己瞒着她‘觊觎’她的女儿,程渊就不敢直面她的眼睛。
程渊收起一切的‘歪心思’,用笔点了下顾黎面前的数学书:“抓紧时间看下一题。”
顾黎的视线落在他突然严肃的脸上。
“?”
玩变脸吗?
中午吃完饭,程渊提出要回去的时候,王雪琴没让:“今个外头太冷了,你就别来回跑了,去沙发上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