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婴宁定了定神:
“有要事拜访。”
那侍女一样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变戏法一般从腰间取出三个荷包来,笑颜如花道:
“贵人恕罪。
我家主人吩咐了,若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还请选一个荷包。若是选对了,便可进去。”
唐婴宁微微蹙眉,低头一看,只见这三个荷包上分别绘着杜鹃、白莲和牡丹。
方才在戏台下面的时候,她顾着跟杨晧说话,并没有听几句戏文。
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声哀哀戚戚的长叹“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只是
她不由地凝滞了片刻,脑中回转过那万千潋滟的水榭和外面的残阳如血,神使鬼差地伸手抓了一个,用询问的眼光望向那侍女。
侍女面不改色地开口道:
“贵人可是确定么?”
唐婴宁握紧了手中绣着一品牡丹的荷包,极为慎重地点了点头。
那侍女眉开眼笑,伸手便退开了雅阁的大门,微微躬身作出一个“请”的姿态: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位拿对荷包的人。
这谜题的答案,还请姑娘保密。”
唐婴宁点了点头,权当应承了下来。
她转身轻轻踏进了那间雅阁当中,隔着屏风便瞧见一个长发及腰的人坐在烛光下面,手中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弄着什么小玩意儿。
那影子纤瘦唯美,像一只鹤一般修长。
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是进还是退。
只见那影子微微动了动,一声温柔醇厚的声音从屏风后边传来,与方才戏台上娇弱无力的嗓音几乎不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既然来了,躲在暗处做什么,来瞧瞧我新做的胭脂。”
奇怪了,他还没露面,可分明听得出声音里的笑意。
他一定是笑着的,那声音就像春天的夜莺一般,只不过比夜莺还要更温柔美好一些。
唐婴宁短暂地忘记了她来这儿到底是做什么的,像是丢了魂一般缓步走到屏风后面,直到瞧见莲华。
莲华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一双美极了的桃花眼几乎不辨雌雄,却是这世上极为难得的臻品。
昏黄的灯光覆在他的侧颜上,在他眼睫下方打下一层细细的光影。
多看两眼,就挪不开眼睛了。
他的下颌线条柔和平缓,可天生美得惊心动魄的骨相却带给他些许属于男子的俊朗。
莲华纤细瘦长的手指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小盒,他正往里面添红色的胭脂。
见唐婴宁来了,他转过身来温柔地笑了:
“你是第一个选了牡丹花的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说着话,眼睛也不时地看向她,可是手里头的活计却分毫也没耽搁。他做得恰到好处,既照顾了客人的情绪,也没耽误自己的正经事。
唐婴宁欠了欠身,将手中紧握着已经汗湿的荷包取出来,轻轻抚了片刻:
“一路走上这雅阁,先生的心思我怎会不懂?”
莲华手中的活计终于停了下来,不知是弄好了还是对唐婴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慢慢站起身来,捧起青花瓷的茶盏递到她面前,笑着说:
“贵人不妨说说看,莲华有什么心思?”
唐婴宁略一思忖,颌首道:
“这梨园虽小,囊尽天下风流才子。
古往今来,有多少功名旧业都是在一方小小的酒肆里开始的。
先生的抱负往小说是意欲结交名士,往大说是想结党营私,共谋大业。
若非这一品牡丹的国色天香,又如何能捞星摘月?”
莲华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仍然带着方才的笑容:
“贵人这话,可不能出去说。
莲华并没有那样宏大的心思,只不过是想在这天地之中创建一处世外桃源罢了。”
唐婴宁淡淡一笑,借着说道:
“从一层到五层,每一层所容纳的客人都不尽相同。
越往高走,客人便越是尊贵。
而先生的雅阁却设在这所有人贵人之上,难道还不足以见其问鼎天下的心意吗?”
他没有反驳,更没有同意。
面对唐婴宁如此大胆的定论,莲华显得极为冷静。
他的声音仍然带着笑意,一双染着桃花色的眸子抛过来:
“能问鼎天下之人,乃是天子。
莲华自问没有这样的本事,也无力与此。
不过贵人来找我,想来不是为了平白给莲华扣帽子罢。”
唐婴宁见他说话敞亮,便也没有遮掩,直截了当地便说了:
“我想问问你,可认识唐门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