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拿一些艾叶回去浸了汁水洗手用,衣裳也记得换下来。
韶哥儿年纪小,先不要来椿黎园。”
赵姨娘听着她细致的关心,鼻尖一酸又哭出来,全然没了方才面对金氏母女时的凌厉:
“若是明日赵府人知道了,势必欢喜的很。
姨娘就知道,咱家丫头最是个有天分的。若是以后她再敢阻拦你,我必然不依!”
唐婴宁浅笑道:
“姨娘说笑了,若是我真的专注于此,母亲又如何能阻拦得了?”
唐老太太在一旁也安慰道:
“行了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金氏是个什么性子。昭昱又是个偏心的,以后少理他们便是了。”
金氏点了点头,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连忙与她们作别:
“坏了,韶哥儿若是醒了又要哭闹。
我先回去了,母亲和大丫头早些休息。”
说完,赵姨娘便急匆匆地带着贴身侍女离开了椿黎园。
偌大的正堂上,便只留了祖孙两个。
唐老太太终于得了机会跟自己的孙女说说体己话,便拉着她的手回了唐婴宁的闺房。
两人刚坐定,唐婴宁刚刚要让人上两盏热茶,却被老太太拦了下来:
“外面天气热,喝了茶晚间又睡不着,别忙活了。”
唐婴宁转头瞧见杨晧给她的装酒糟圆子的小木桶,便分了两小碗出来,递给唐老太太:
“这是今日在外头买的,祖母尝尝。”
唐老太太拿来轻轻嗅了,笑道:
“许多年不吃这东西,沾你的光吃一次。”
唐婴宁也笑,顺势往口中送了一勺,立刻便有一片淡淡的醇香在口中蔓延。
那糯米圆子大小正好,配着酒酿和桂花糖,回味酸甜适口,她忍不住吃了一勺又一勺。
直到碗里见底,才抬起头来舒了一口气,满口酒香。
想起杨晧信誓旦旦向她保证好吃的模样,她忍不住浮起一层笑意,像是烦恼全都抛诸脑后。
唐老太太亦点头赞赏道:
“这么多年了,再尝这味道,却是不一样的滋味。”
见唐婴宁点头称是,唐老太太放下汤匙,忍不住问道:
“丫头,祖母需得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走从医这条路么?”
唐婴宁停顿了片刻,又将这句话仔细放在心里重新问了一遍,嫣然一笑:
“从前没想过,今日开始有些想了。”
“今日开始?”
唐婴宁点头道:
“从前只听人说外面的瘟疫凶险异常,其实自己也并未见过,只是闲来无事才拟的方子。
只是今日,孙女去了一趟鼓楼街的观音庙,亲眼看见一个稚童给母亲送葬。
孙女便想,若是能治好这瘟疫,这世上就能少些如我一般的孤儿。为了这个,我倒是甘愿付出一切。”
唐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瞧见了许多年前为了学习医术而拒绝承袭爵位的长子,不禁老泪纵横。
唐婴宁惊愕,立即蹲在地上依偎在祖母膝边安慰道:
“祖母怎么了?”
唐老太太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道:
“我孙儿有志如此,祖母高兴得很
只是今日你母亲所说的也并非全错。女子行医看病,少不得要抛头露面。
不怪她迂腐,就是祖母也常常受到那些个恼人的祖训影响。
你果真能心无旁骛,专心行医吗?”
唐婴宁沉思了片刻,轻启朱唇: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好,那你就去做。
你父亲对你有所疑虑,你便证明给他看。
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觉得自行惭秽。”
送走了唐老太太之后,唐婴宁这才得了空梳洗歇息。
喧嚣的一夜总算过去,对于金氏和姐妹两个的刁难,她已能做到不再介怀。
可唯独祖母的问话却还刻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也挥散不去。
可荔香园里的人,这一晚上却是彻夜未眠。
梳洗干净后的金氏穿了身浅色绣金纹的寝衣躺到了床榻上,翻身趴在早就合眼的唐昭昱肩头,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试探道:
“侯爷睡了?”
唐昭昱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金氏见他还有反应,软着嗓子嗔怪:
“大丫头毕竟不是侯爷亲生的,侯爷也该垂怜自己亲闺女才是啊。”
唐昭昱闻言,心中一根绷紧的弦“啪”地断了,一双鹰一般的眸子倏地睁开,融在夜色之中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