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没说话,只是空落落地看着窗外满池的荷花,落下一滴眼泪。
唐婴宁走出湖心楼阁之后,一个人站在荷花池旁边愣怔怔待了许久。
她将那柄合欢花的发簪从袖中拿出来,细细地把玩着。
这簪子旧了,上面有些许磨痕。
可长公主不会无故送她一支旧簪子。
这簪子是什么意思呢?
她脑中无端想起几个人来,祖母,父亲,还有方大夫。
无一例外地,这些人望向她的眼神各有千秋,似乎在那些眼神背后都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秘密,皆是围绕着她的伯父唐昭仁所起。
虽知道源头是谁,可这秘密却似乎宛如一道迷障,将她层层包围在圈中,不见他物。
带着沉重的心事,唐婴宁慢慢离开了长公主的居所。
前院忽地传来一阵雅乐,想来是宴会快要开始。于是她的步伐便随之加快了许多,却不想迎面撞见灵安郡主朝她奔了过来。
她一张小脸气鼓鼓地,像是跟人生了什么气。
唐婴宁跟她不相熟,可是想起方才长公主的话,只得按照规矩福了福身:
“郡主万安。前院的宴席想来是开了,不如郡主与臣女同去?”
可云皎月却带着火气开口质问她道:
“你是不是喜欢晧哥哥?”
唐婴宁被她问的一怔,并没有开口答话。
她喜欢杨晧?
她下意识地想摇头,可心里不知为何别着一股劲,这道往日里几乎不假思索便能回答的问题,她却足足耗了许久,也未能说出一句决断的话。
云皎月见她沉默,更认为她是默许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便红了,立刻不依不饶地大声道:
“我不许你喜欢晧哥哥!他只能是我的晧哥哥!谁都不可以抢,你也不可以!”
唐婴宁望着她许久,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那表面平静之下,却暗藏风起云涌。
她既无法承认自己喜欢杨晧,更无法拗着自己的心意强行否认自己不喜欢杨晧。
恰逢此时杨晧从外院进来,听见云皎月又在无理取闹,脸色便有些不好。
只是还没等他从穿过拱门,一旁竹林幽森之处却传来一阵清冽的嗓音,似是有人捷足先登:
“唐门嫡长女乃是臣下的未婚妻,郡主殿下不必多虑。”
杨晧本就饮了些酒,正是血气上涌的时候。
听见来人是荆楚昭,他的脸色愈发难看,没有丝毫犹疑地径直穿过院墙,走到三人面前,将唐婴宁拽到了自己身后。
唐婴宁还没反应过来,却蓦然瞥见杨晧眼里竟是滔天的怒火,忍不住往后退缩了片刻。
荆楚昭看了杨晧一眼,低眉躬身行礼:
“臣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殿下在此,臣本该退让。但奈何齐王殿下所挟之人乃是臣未过门的妻子,也就是忠肃侯府的家眷。还请殿下,将她交还于我。”
他言谈之间张弛有道,虽是凛然之词,神态却谦恭有礼,叫人挑不出错处。
若是对上旁人,想必会知难而退。
只是他偏生对上的是杨晧,这大孟朝最不会与人讲道理的人。
“原来是忠肃侯,本王远处一观,还以为是李恪在鼓楼街遇见的酒友。
多年不见,忠肃侯风流依旧。”
其中的讥讽之意不言而喻,而荆楚昭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反倒诚恳道:
“臣远处一观便知是齐王殿下,这京华城中也只有殿下有如此英姿。
臣久浸朝堂,一身酸腐气让殿下见笑了。”
他这话说的漂亮,若是旁人一定暗自赞不绝口。
可唐婴宁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荆楚昭的圆滑世故,心中平白又渐渐多生了一分厌弃。
可他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婿,她也不好再留在此处惹人是非,于是便躬身道:
“前院的宴席像是开了,二位殿下和侯爷不如移步赴宴。
臣女也该告退了。”
云皎月见她要走,也不多与她争辩,立刻便挽了杨晧的胳膊道:
“晧哥哥,我们也走罢?”
杨晧出言阻止了她:
“慢着。”
见唐婴宁顿住脚步,他冷冷将手臂从云皎月怀中抽出来,看着她的眼睛说:
“我同你说过多少次,男女有别。
若是学不会京华的规矩,就回西陲去,那里不会有人拘着你。”
云皎月从未见过杨晧如此严肃地跟她说话,不由地红了眼圈儿,拼命地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