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是将他当成一位普通人的。
只是片刻之后，她就又回想起当夜梨园明灯璀璨的盛景，想起眼前这位谦逊温雅的少年背后盘踞的无穷野心。
想到这儿，唐婴宁往后略略退了半步，颌首道：
“不想会在此处见到先生。”
莲华眉眼带笑，用一向温和的嗓音出言相邀：
“我听闻观音庙的菩提树生的极好，想请大小姐同游，不知可否赏光？”
唐婴宁心想，哪里有人会在这样瘟疫肆虐的时节来看菩提树的？
但或许是好奇心使然，她便神使鬼差地答应。
又或许是因为，莲华这个人本身就令人难以拒绝。
走进观音庙里，四周来往接送病患的人依然很多，他们需得时不时地避让在一旁。
可莲华像是没看见那些苏白的绢布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一株菩提树下面，抬头观望那郁郁葱葱的树冠，感慨道：
“我们来的时节不对。若是再早两个月，可采菩提子回去，制成手串。
虽平淡无奇，但也不失禅意。”
唐婴宁看着他，淡淡笑道：
“我以为先生只爱金玉，没想到对这菩提子还多有垂怜。”
莲华转头看她，温柔的目光一寸寸在她脸上停留，半晌笑道：
“我做的胭脂不好么？你怎么半分也没用？”
“多谢先生好意正巧我想问问，先生的礼物，为何夹在忠肃侯府的礼单之中送来？
我竟不知，先生与忠肃侯也来往如此密切？”
莲华没有回她的话，却忽地走近，离她不过半尺。
唐婴宁刚想后退，却听他温声制止：
“别急。”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方小小的胭脂，一边用指腹沾了稍许，一边笑道：
“还好我随身带了一盒崭新的。”
说完，他便伸手欲触碰唐婴宁的唇间，可她却连忙后退了两步，低头道：
“佛寺重地，先生请自重”
莲华的手停在半空中凝滞片刻，只好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没再靠近。
见他没说话，唐婴宁这才敢抬起头来，却看见一只手伸过来，在她眉间轻轻点了几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莲华已经退开了半步，仔细端详着她半晌，赞许道：
“这道落梅妆，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大小姐还有正事，莲华就不叨扰了，这便告辞。”
说着，将那方小小的胭脂放在她手心里，缓步离开。
唐婴宁忽地才想起什么，出声唤住他的脚步：
“先生留步。
先生还未告诉我，那胭脂为何夹在忠肃侯府的礼单之中？”
莲华转过头，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眸里染上些许落寞，可声音却仍然没有分毫失仪：
“若是来自梨园，来自我莲华的礼物，想必不会进的了唐门那样的地方吧。”
说罢，便缓步离去。
不知为何，他的背影在霞光的映照下明明光芒万丈，唐婴宁竟觉察出了些许落寞。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准备进入后院的禅房，却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让吓得浑身一震。
抬起头来，来人是齐王殿下。
可是她心里有点慌，因为齐王殿下脸色难看的很。
若是让画师修以夸张手法画下来，约莫着能贴到灶台上辟邪。
相视沉默了片刻之后，唐婴宁这才把方才莲华送给她的胭脂塞到杨晧手心里，小声说道：
“我不怎么用胭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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