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笑着闹着进了囫囵吞的院子里去,仿佛一对归家的眷侣一般,穿着锦衣华服走进市井烟火之中,没有分毫违和之感。
唐婴宁到家的时候,外头夜色刚刚降临,天边仍有赤红的落霞。
与杨晧告别之后,她一个人走进了院子,却瞧见有个颀长的身影正在庭中徘徊,孤傲得像一只鹤。
就算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她还是过去见了礼:
“父亲。”
唐昭昱像是在等她,语气也没有了一贯的冷漠和凌厉,反而换上一副温和的腔调:
“婴宁回来了,可曾用过晚膳了?”
唐婴宁低眉恭顺道:
“在外面用过了。”
唐昭昱见她语气疏离,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问道:
“方才是齐王殿下送你回来的?”
唐婴宁不知他问这一句是什么意思,迟疑了片刻才回道:
“父亲有什么话,直接问就是。”
唐昭昱见她有些失了耐心,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前一阵子让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只要婉娇能好好回来,为父一定会好好教育她,让她日后好生尊敬你。”
唐婴宁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父亲的眼眸冷言问道: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唐昭昱被她质问,心里一百个不舒服,却只能顺着话头往下说:
“她毕竟是你妹妹,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
婴宁,你年纪还小,要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唐婴宁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位她口口声声称之为“父亲”的人,心中一阵接着一阵的恶寒。
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么她前世那般忍让,那般卑微,可曾换来一丝半点的生机?
她简直不能想象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自己亲生女儿的伤口揭开,让她去原谅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
唐婴宁嗓音有些颤抖,她试了许多次才稳下心来:
“你是让我原谅一个杀人凶手?”
唐昭昱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故作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小孩子之间,难免有摩擦,你当姐姐的就要多让着一点。
家中就是要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
父亲,为何同样是你的女儿,你竟可以偏私至此?
唐婉娇不是我的妹妹,她是一个杀人凶手。
倘若不是莲池中恰巧有一方扁舟,我早就已经葬身池底!”
唐昭昱张了张口,还想再说,却被唐婴宁冷冷打断:
“罢了。这件事乃是长公主殿下亲自裁决,我无意反对。
父亲若是有异议,也请对长公主亲自去说罢。”
不等唐昭昱继续说话,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时候是盛夏,她却感觉到一份刺骨的寒意,仿佛整个人都置身于冰窖之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再一次见证了父亲的冷漠自私,心中却久久不能释怀。
对于金氏母女,她可以做到冷血,可以做到视若无睹,可以做到坚不可摧。可是每当轮到面对父亲的时候呢?为什么心底里那处早已凝结的伤疤却还是隐隐作痛?
她感觉浑身疲惫,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寝卧之中,躺到了床榻上。
可枕头下面似乎有些异样,唐婴宁撑着身子爬起来,伸出手在枕头下面摩挲着,竟摸出一叠厚厚的书信出来!
这些书信全然没有署名,她展开一封看了一眼,瞬间大惊。
这些都是金氏私自挪用唐门资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