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人在心存欲念之时,什么话都说,什么话都敢说。”
他侧着脸捧起清茶,轻轻啜了一口。
唐婴宁的手顺势握紧了桌角:
“莲华,既然你全都知道,那不妨告诉我。”
只见他的眼眸轻飘飘地抛过来,仿佛将她脸上的焦灼细细碾碎了,暗自里玩味。
“贵人手里那张方子,其实并没有什么错漏。
前些日子,方大夫也的确用那方子治愈了数名病人,方子也由此流传了出去,到了几个大夫手里。
原本朝廷的嘉奖是没错的,只不过,这方子触怒了一些人。”
看着她的神情思绪全然由他摆布,仿佛一条上钩的鱼一般,莲华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继续说道:
“有些人,指着这场瘟疫发一笔横财。
做这些不见光的勾当,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不可挡人财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你的出现,不仅仅挡人财路,还将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随着他音调的升高,唐婴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莲华的话,她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可是她仍然不愿意往最坏处想,有些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只不过是写了一张方子而已,为何挡人财路?”
莲华一怔,似乎被她眼中的光芒刺痛了眼睛,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茶盏边缘:
“很简单。因为他们需要一场凶险异常的疾病震慑平民,让所有人岌岌可危。
只有这样,药材会卖出高价,大夫千金难求。
他们也可借此机会,获得万千荣华。”
唐婴宁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身上犹如置于数九寒天一般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那是一条条人命,不是野草!
他们他们”
她颤抖的声线几乎说不出话来,连同手心里也不断地冒着冷汗。
一时之间寒热交织,一颗心也不断地下坠,宛如置身地狱。
反而是莲华没有再说话,他沉默地,摸索着探向自己的茶盏,端起来饮尽了。
茶杯被拿起来,又被重重放下。
若是有心人,会瞧见那青白的瓷杯上,挂着几簇焦黑的茶叶。
他的目光无神地落在远处光影下,仿佛忆起什么一般,声音苍凉疏离道:
“人世凉薄,一向如此。”
唐婴宁却转过脸来盯着他,眼中炽热仿佛能燃出两簇火焰:
“一向如此?我不信!
陛下并非昏庸,怎能不识奸佞?”
“陛下年迈,东宫太子已掌政多时。”
太子?唐婴宁陡然想起杨晧,心中忽地燃起一丝希望来。
杨晧是那么单纯善良的人,若是他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从中掣肘的人。
“太子殿下…可长公主说过,太子殿下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莲华冷冷一笑,往日平顺温和的脸上多了三分凌厉:
“大理寺查封观音庙的红顶文书上,加盖的正是东宫玺印。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又怎会为了一群命如草芥的平民,使得朝堂动乱?”
这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直击她的后背。
方才在观音庙外看见的那一幕幕在眼前重现。那些被衙役们生生拖拽出来的病患们,如同屠宰司被捆住手脚的那些白花花的牲畜们,毫无尊严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