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去看到的是杨晧的背影。他背对着她,盘膝坐在窗边。
外面的天光照在他眸子里,却仿佛穿不透他的眼中的层层雾霭。
见他这幅样子,唐婴宁不由地红了眼眶。
怕杨晧看见心里难受,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拭净了眼泪,这才坐到他旁边。
唐婴宁伸出手臂抓着他的肩膀,将头轻轻靠上去,声音轻的不能再轻,却像一片片薄薄的利刃一般锥心泣血:
“这么久,你怎么什么也不告诉我?
你一个人,究竟是怎么熬过这日日夜夜呀”
杨晧的眸子溢出豆大的眼泪,可他没有哭出声来,仔细一看,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极力抑制着呜咽声。
她心疼得直掉眼泪,温声哄:
“不哭,不哭了,我陪着你呢。
往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你好不好”
她用力搂着他,感觉他们冥冥之中已经建立起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如同血脉相融一般难以舍离。她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拼尽全力爱一个人。
在她温柔的呼唤里,杨晧终于卸下全身的盔甲,无力地靠在她怀中低声抽泣着。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示弱,即使是在多年前那些脆弱的深夜,他也从来没有被这样的温度环绕着。
他终于累了,疲惫地躺在唐婴宁怀中,闭着眼睛低声念着:
“婴婴,假如你早一点出现那就好了。”
假如她早一点出现,那些艰难的日子,他或许可以早一点扛过来。
假如她早一点出现,或许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面目可憎的恶魔。
杨晧累得困了,可仍然强撑着抬起眼皮,一双眸子带着害怕又恳切的眼神望着她:
“你怕我吗?”
唐婴宁心中一阵抽痛,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握住杨晧的手,轻声说:
“你不是说过吗?我永远都不用怕你。”
说完,一滴眼泪从她眼角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杨晧终于慢慢合拢了眼睛,喃喃地说:
“对,你不用怕我。”
“你不用怕我。”
他重复了几遍相同的话之后,那双疲惫的眸子终于慢慢阖上,放心地睡去了。
这一整晚,唐婴宁几乎都对他寸步不离。
杨晧其实也没有非要她陪在身边才能安然入睡,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完全睡熟。唐婴宁能从他紧蹙的眉头看得出来,他还沉浸在白日的梦魇之中不可自拔。
只是到了后半夜,外面便开始有亲卫登门。
唐婴宁怕误事,只好披上外衣出去。
只见杨晧身边的亲卫头领一身戎装穿戴整齐,焦急地向她禀报:
“禀王妃,外面有刑部的官员来了,还一并带着文书。”
唐婴宁听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掌心里,刺得她疼:
“东宫那边传话来了么?还有沈康裕,还活着么?”
亲卫头领低头道:
“回禀王妃,沈康裕倒是没死,只不过还在昏睡,已经被沈家人接走了。”
唐婴宁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点了点头道:
“他们要接走就让他们接走,沈康裕在沈家人手里,至少不会出问题。”
那亲卫却并没有松懈下来,语气反倒愈发焦急了起来:
“属下听说,沈家人抬着人,已经连夜在宫城外求见陛下了。
东宫那边尚且没有消息,刑部又直接上门拿人,我们实在是有些应接不暇”
唐婴宁听了他的话,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她几乎能感觉到那抹滚烫在狂跳不止。
可是这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支撑不住,可唯独她唐婴宁必须撑下去。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行镇定了下来,沉声道:
“慌什么,齐王府有两百甲士,足以自保!
但凭一个沈府,能翻得了天不成?”
那亲卫头领是见过大世面的,听了她的话却仍然慌了神:
“王妃,就算我们有两百甲士,那也绝不能对朝廷命官动武。
倘若被人抓住把柄,这可是谋逆啊!”
唐婴宁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几乎看透了人心:
“谁说要谋逆?
只要他们的人不闯进来,我们无需动武,也绝不会抗旨。
在陛下的旨意或太子诏令下发之前,我们决不能将人交出去。”
亲卫见她镇定异常,也没什么话可说,只得低头肃然道:
“既然如此,属下一定死守大门,在王妃下令之前,绝不让任何一人踏进王府。”
唐婴宁点了点头:
“你先下去罢。”
那亲卫首领刚刚准备躬身离开,外面却忽地又来一名侍卫,三两步走上前来跪在地上禀报道:
“禀王妃,偏门外有人敲门,来的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