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哭得好大声,杨晧本来发酸的鼻尖却忽地全收住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婴婴,这是每个将士们身上都会有的。
毕竟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
唐婴宁在他怀中抬起头来,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滚:
“那,你们在军营里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人给你们疗伤?
军医呢,你们的军医忙得过来吗?”
杨晧用力替她擦去泪珠,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傻丫头,战场上瞬息万变,若是要那么多军医,遇到危险时他们如何自保?”
唐婴宁不由地噤声,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可是她仍然不甘心地抬头问:
“那若是有受伤的将士们呢,没有人管他们么?”
“所有人都是这样,一直等到打了胜仗,才会被挪回去医治。”
“若是他们等不到呢?”
杨晧不由地沉默了,眼中也不由地露出一抹肃然:
“那就只能在战场边缘,静静等待死亡。”
唐婴宁浑身一震,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今天无意中得知了杨晧曾经经历的过去,她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那些保家卫国的英雄们,在与敌军血战力竭的时候,大多却只能停留在战场上等死;可京城里那些好吃懒做的勋贵,却可以召唤一群大夫守在他们身边,大多都是因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头疼脑热。
可是最需要大夫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啊!
见唐婴宁蔫蔫得,杨晧将她往怀里揉了揉,哄道:
“今日还随我一起去上朝么?”
唐婴宁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就躺下再睡一会儿,我先去上朝了,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唐婴宁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出了房门。
眼看着他走了以后木门合拢,唐婴宁果然重新躺回了床榻上,脑中逐渐出现了一个十分不同寻常的想法。
杨晧说军医在打仗的时候最大的缺陷就是难以自保,那么倘若是一群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医呢?
想到这儿,唐婴宁有点兴奋。她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从杨晧的桌上翻出一张干净的纸来,直接将毛笔在他的茶杯里蘸了蘸,立刻就开始写写画画了起来。
她仔细地写了三个地方:军机处、军队、药局。
又仔细想了一会儿,添上一个地方:奴隶所。
她简单地将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便拿着那张纸去了郊外的崇安寺,找到了方大夫。
没想到方大夫也是眼睛一亮,对她的想法大加赞赏,忍不住夸道:
“哎,老夫的眼力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好。
不过说到底,你是昭仁兄的女儿,想来也是个会有出息的。”
唐婴宁听他这么一说,当即便行了一个大礼。
方大夫一愣,连忙将她扶起来:
“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唐婴宁低头道:
“婴宁知道伯父厌恶朝堂,更不想与贵族为伍。
但我也知道,伯父一定不是真想永远待在那处偏僻陋巷之中给人看病。
跟父亲一样,您怀的是兼济天下的大义。所以我恳请伯父,在此事终了之后,重新出山,作为中堂大夫坐镇惠民药局。”
方大夫沉默了良久,突然笑了:
“我这点心思,被你一个小丫头猜的一点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