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无能。”
云缥缈一把将青纱帐掀开些许,脸色苍白地望着他问:
“孩子孩子怎么了?”
老太医不敢抬头,却老泪纵横道:
“老臣无能,实在无法救下未出世的小皇子,请娘娘节哀”
一旁的楠晟见状也带上了哭腔:
“呼林太医,您可是西北名医,总会有办法的您救一救小皇子好不好?”
云缥缈没听见殿中的人说什么,只觉得脑中“轰隆”地一阵巨响,整个人便全然瘫在床榻上,几乎半分气息也全无。
云缥缈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不知几许。
她睁开眼一看,便瞧见四周是空空荡荡的后殿。
除了鎏金神兽金樽里吐出的徐徐青烟,周围一片死寂。
云缥缈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从前那个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平坦得跟她不曾受孕一样。
这是她第二次滑胎了,霎时间一切委屈愤懑一下子全然浮上她心头,不可抑制的眼泪夺眶而出:
“荆楚昭!你”
话到嘴边,她却半个字也都说不下去了,只剩痛苦的哽咽声不绝。
楠晟听见殿内的动静,连忙走到里间来探望她。
瞧见云缥缈泪水涟涟,她一下子扑上去哭道:
“娘娘奴婢去御书房了,可陛下陛下”
云缥缈伸手抓紧了床榻的锦被,胸前剧烈地起伏了一阵之后,终于淡淡地开口道:
“对外面就说,本宫不小心跌了一跤”
楠晟急急道:
“娘娘分明是因为身子弱,陛下还总是不来探望”
不等她说完,云缥缈便怒斥道:
“住口!现在连你也不听本宫的话了吗?”
楠晟倏地噤声,眼角掉了两滴眼泪下来:
“奴婢不敢,奴婢是为了娘娘委屈。”
云缥缈松开她的衣袖,转身面朝着床榻里面,一行眼泪快速地从她眼角滑下去,紧接着又是一行
她为了荆楚昭,造的杀孽太过,如今到了上天要惩罚她的时候了。
云缥缈绝望地闭上眼睛,可从前的一幕幕却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无论怎样的钝痛也无法驱散。
那个颀长坚实的身影,是点亮她昏暗人生的唯一一缕光芒。
在遇见荆楚昭之前,她如这世上所赞誉的一切巾帼名将一般,坚强勇敢,明若朝霞。
可在她那些不能示人的背后,却是早年失去双亲、并苦苦支撑的痛楚。
一个女子,任凭她如何骄傲飞扬,亦或者坚强似铁,心中也总有一处柔软难以被人触碰。
西京梨亭,长着东陆最好的梨花林。
一到春日,漫山遍野雪白纯粹的梨花便将这里铺得层林尽染,有如寒霜蔽日。
那天云飘渺独自一人携了美酒出城赏花,不巧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
她一袭红装,一路策马疾驰到梨亭,远远地便瞧见一个青衣的身影醉卧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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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原本带着扫兴般的怒气,一挥鞭子跳下马背,刚想将那人远远撵开。
可等她离得近了,转眼却瞧见那人长眉入鬓,鼻梁有如锋利的刀刃一般,长得风流俊美。
一时间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愣怔怔瞧着他半晌,硬是等着他醒转过来。
初时他眼中一片寒霜,可瞧见她之后眼中却倏地柔软下来,一双桃花眼轻轻一眯,坦然笑道:
“这位姑娘,你挡去在下的春景了。”
云缥缈竟然红了脸,果然退到了一旁去,却又听见他说:
“咦?这春景为何比起方才黯淡了不少?”
云缥缈不由地顺着他的眸子瞧过去,只见遍地梨花盛开,树木成荫,一副大好的春日盛景,又哪里黯淡?
转头刚准备回他的话,却瞧见那人已站了起来,高大修长的身形足足高出她一头。
只见他唇角一勾,轻轻躬身笑道:
“原来姑娘娇靥胜春,倒让这梨亭春景也黯然失色了。”
这句话若是旁人对她说,恐怕当下便会被她当作无赖流氓处置。
可这样的话偏偏是从他那张薄唇之中吐出的,竟听起来悦耳异常。
那天云缥缈带来的西域好酒,让他们两个畅谈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白马过隙,眼看日渐黄昏,她才如同大梦一场般清醒了过来。
荆楚昭笑吟吟地看着她,轻声道:
“今日一遇,在下才知道颐绯郡主果真如传闻一般,是女中豪杰。”
云缥缈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荆楚昭肃然起身,朝她深深一鞠:
“初见时,我深觉与郡主投契,相谈甚欢,故而私心作祟不愿挑破。
望郡主恕罪。”
云缥缈轻轻摇头,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有些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