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里沉着脸,『操』控衔听去感应那越来越近的乌云,很快他不知瞧见了什么,悚然看向相重镜袖子里的顾从絮。
相重镜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将袖子里的顾从絮捂住,警惕地注视云砚里。
或许琼廿一说得对,云中州之行的确危险。
云砚里脸『色』难看,却没相重镜所想的要动手:“天道在排斥那条龙身上的灵力。”
相重镜一愣:“天道……排斥从絮?”
云砚里点头:“九州飞升之人在经过落川之路时必须会由雷劫劈掉仙骨里的三毒,千年前三毒微乎其微,但因三毒火焚烧地脉,自那之后,便甚少有人能挨过飞升雷劫。”
千年前只是微乎其微的三毒,便能招来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能飞升之人更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三毒火直接浸入地脉焚烧。
相重镜突然明白,有危险的并非是云中州,而是落川之路的天道。
云砚里焦急道:“快让他下九州!恶龙体内全是三毒灵力,万一真的招来天道雷劫,恐怕得劈上好多年都劈不完!重镜——”
相重镜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平稳的落川之路也因那骇然的雷云而逐渐掀起层层波涛。
顾从絮从袖子里钻出来变成人形,沉声道:“我回九州等你。”
若是真如云砚里所说的那般可怖,雷劫必定会波及到相重镜。
相重镜却本能一把抓住他的手,慌张地摇头:“不行。”
他说完,自己都是一愣。
不行?
为何不行?
现在这种情况,让顾从絮回九州不是最安全的法子吗?
相重镜明明知道这是最可行的办法,握着顾从絮的手却还是死死用力,不肯松手。
这些年他已习惯了顾从絮在身边,哪怕只是片刻,自己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去寻他。
云砚里着急道:“重镜!哥!我们要到雷云下面了!”
相重镜茫然看着顾从絮。
顾从絮见到他眼中罕见的无措,沉默一瞬,才反握住他的手,道:“满秋狭和宋有秋不是也在九州等你吗,你总会再见到我的,对吗?”
相重镜心想:“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相重镜一愣,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明白为何一遇上顾从絮,自己便变得那般奇怪,就连现在的生死关头,自己也要死抓着不肯放手。
恶龙是不一样的。
和曲危弦不一样,和云砚里不一样。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相重镜前世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只记得这一世第一次遇到恶龙时,便觉得此人特殊。
直到两人被关入定魂棺中,相重镜疯了般去推头顶的棺盖,指尖的血染红了定魂棺的石壁,血痕斑驳中,他灰白的瞳孔里全是绝望。
那一瞬间,相重镜甚至想要自戕。
直到恶龙闷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出不去的。”
相重镜眸瞳瞬间长大,仿佛在泥沼中溺死的前一瞬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周围一片漆黑他依然感觉有一道光倾洒到这冰冷漆黑的石棺中。
而后便是六十年的陪伴——虽然恶龙每日三更都要想方设法地吞了他,但相重镜却完全不怕他,有时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恶龙臊得一边恼羞成怒地骂他一边在石棺壁上『乱』爬。
有这条恶龙在,相重镜甚至觉得那六十年并不难挨。
不知什么时候起,相重镜突然意识到,若是自己离开了顾从絮,自己甚至不知要如何活下去。
明明……只是一条纯情又毒舌的恶龙,自己巴不得同他解开封印恢复灵力,可到最后相重镜竟然觉得若是能用灵力来换取顾从絮一直陪着自己,似乎还挺划算。
雷劫滚滚,相重镜呆怔看着想要离开他的顾从絮,手指猛地一握,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走。”
相重镜张大了眼睛,突然“啊”了一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相重镜的感情,竟然是他这两世从来不会轻易给出去的……
——恋慕。
他爱上了恶龙。
一刹那,他识海中的龙纹灯像是被泼了灯油,倏地光芒大放。
相重镜怔怔看着顾从絮,在耳畔阵阵嗡鸣中,轻声说了句:
“……”
顾从絮被雷炸得耳朵一懵,没听清这句,疑『惑』道:“什么?”
相重镜直接死死抓紧他的衣襟,用力将顾从絮拽得微微弯腰。
他盯着顾从絮的竖瞳:“我说,还有种法子。”
顾从絮疑『惑』看他。
云砚里看着越来越近的漫天雷云,哪怕心高气傲如他,也无法对抗天道能将人劈成灰烬的雷云,只能不断催促相重镜快点把顾从絮送下九州去。
他干嚎了好久都没等到回应,生气地回头打算去看看相重镜在做什么。
一扭头,云砚里突然僵住了。
明明天雷还没有落下,云砚里却感觉有一道雷轰然劈中他的脑门,震得他灵台不稳。
栏杆旁,被风搅动的水流拍在画舫上,溅起雪白如雾气的水花,相重镜正微微踮起一只足尖,拽着顾从絮的衣襟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