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妹摇了摇头。
昨天来人很少，但这也在意料之类，今年年初开始生意不行了。
生意越差，用食材就越差，因为得节省成本，然后客人来得更少，陷入了恶性循环。
邱老板骂了声：“晦气。”
他不愿意再待在店里，待得时间越长越窒息，必须要出去走一走。
可他没走出去多久，就接到了张哥电话。
“面上被刻了字。”张哥说完这句沉默了很久。
他是混社会不错，进局子也是因为斗殴把人打得住进医院，但这么狠手法他也是第一次见。
一开始他也怀疑是自己仇人做。
那人刻字不是浅浅刀痕，而是深可见骨刺伤，即便去做手术也不可能消除，那几个人要一辈子顶着脸上字生活。
但仇人就算要整也是整他，那几个被他派去砸店显然不应该被整。
张哥沉默了半晌说：“没有留下一点证据，他们只说是个年轻女人干，就是她一个人，没有帮手，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他们没有骗他必要，被一个女人弄成这样，脸都丢光了。
现在他还要想怎么解决这些人，脸上有一个“匪”字。
以后估计都不能见人。
邱老板打了个哆嗦：“张哥，你不会想说是那家火锅店派人干得吧？”
张哥：“我是想不通，他们办完事就坐动车走了，怎么可能那么快被找到？动手还那么利落？”
张哥：“那几个人之后还要做手术。”
这是示意邱老板拿钱。
邱老板快崩溃了，他去年一口气拿出了五年房租，每个月还要拿钱给张哥，自己也是花钱不计数大手大脚钱，昨晚他看了眼卡里余额，竟然只剩下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看起来不少，但他还得给店里员工发工资。
一个月要发工资就得十万出头。
他是真没钱了。
“张哥……这段时间生意不好……”邱老板深吸一口气，“我手里没什么钱了，月底还得给员工发工资。”
张哥：“那我管不着，我人受了伤要去医院，还是因为帮你做事，这钱你自己看着给。”
他挂断了电话。
邱老板紧紧握着手机，恨不得此时就把手机给摔了。
但他最终还是没摔，这个手机也要一万块，摔不起。
接完这通电话后，邱老板就跟撞了邪一样，过街时候差点被车撞了。
开车司机摇下车窗冲他吼：“过街不看路，被撞死了你活该！傻逼！”
邱老板正想骂回去，但车已经绝尘而去，只给他留下车尾气。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又在天桥下楼时一脚踩滑，像颗球一样摔了下去。
直接被路人打电话送去了医院。
左腿粉碎性骨折，治好了也会变成瘸子。
他进了医院就直接被推去了手术室。
等全麻劲过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哭，就接到了店里员工打来电话，食品监督局人突击检查，把店里后厨僵尸肉全部翻了出来，这还不算，警察也上门了。
并且警察还握有邱老板和张哥转账记录，外加通话录音。
食品监督局人让他们停业整改。
噩耗来猝不及防，像一出戏剧，好像所有倒霉事都要赶着今天一天送达。
邱老板躺在病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灯。
他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剩下迷茫。
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了呢？他只是想给那家火锅店一个教训，甚至没有对人动手，只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不要和自己抢生意。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他没有害人！
害人是张哥！
邱老板觉得这是自己一个梦，只有梦才会这么荒唐，他也感觉不到腿疼，于是他发疯般去捶打自己那条断腿。
同病房病人都觉得他疯了，连忙呼喊护士。
好几个护士一起上才把按住。
邱老板狂喊道：“这是梦！这肯定是梦！你们松开！松开！”
护士们面面相觑，她们见过许多遭遇意外人，这些人在恢复意识之后也有崩溃，但像邱老板这样做完手术没闹，过了好几个小时才闹人实在不多见。
邱老板喊着喊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奋斗到中年，好不容易有了现在家业，现在全毁了，全都毁了！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他自认是个好人，是个认真做生意老实人，但为什么老天就是不长眼？
房东电话也打了过来。
护士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松开。
邱老板却平静出奇：“我要接电话。”
护士们只能松开他，他接起电话，房东在电话里说：“老邱啊，我看到新闻了，你店要停业整改，你好像还掺和进什么刑事案件里去了。”
“房租我给过你了。”邱老板咬牙切齿道，“五年。”
房东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有别意思，我就是劝劝你，把店面转租出去吧，停业整改是一码事，你还要付罚款，还得赔人钱，及时止损比较好。”
邱老板沉默了。
他发泄过后理智回笼，想到了自己银行卡存款。
那些存款不能动，他之前承诺了要给儿子买房，五十万不够首付，但如果连这五十万都没有，那他会被老婆打死，他开店本钱都是老婆娘家给。
邱老板问：“罚款多少？”
房东：“十几万吧。”
邱老板抹了把脸：“赔偿多少？”
房东：“这个不知道，被你找人砸那家店生意挺好，他们要是把营业额报高点，再找个靠谱律师，几十万应该是有。”
邱老板平静道：“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他究竟干了什么？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钱没了，张哥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忽然想起了张哥说那件事，那几个砸店人被人在脸上刻了字，动手人不作他想。
·
“找我过去？”明谦看着找到店门口中年女人，有些吃惊。
这个女人是邱老板老婆，跟打扮富贵邱老板不同，她穿着很朴素，脸上有岁月痕迹，在明谦面前她也抬不起头来，语气中带着哀求：“他想跟你谈谈赔偿，明先生，我们家现在已经赔不起了。”
明谦转头，他看向幽君。
幽君抬起眉：“看我做什么？叫你去你就去。”
明谦眨眨眼，又对在店里帮忙杨林说：“那我先去一趟，等我回来。”
杨林已经跟遥和依依混熟了，脸上满是笑意：“好好。”
明谦跟着女人去了医院，这才知道邱老板摔断了一条腿，警方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押他去警局，明谦到时候警方已经做好了笔录。
张哥已经跑了。
现在担事只剩下邱老板。
邱老板老婆给他们拉上了帘子。
明谦对邱老板只有厌恶，即便看到邱老板躺在病床上惨样也没有升起一点同情，如果不是因为有人拍了视频，不是因为他身边有幽君，换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被邱老板“整死”。
来路上明谦已经想明白了，邱老板能得到“报应”，幽君肯定做了点什么。
邱老板看到明谦之后没有卖惨，直入正题：“你不能告我，我也拿不出赔偿金，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去坐牢。”
“张哥肯定也会报复我，你得保证张哥不能伤害我。”
明谦听得莫名其妙，他还以为邱老板是找他来道歉，结果邱老板竟然是来给他提要求？
邱老板拿出了自己筹码：“我店开不下去了，房租我付了五年，现在还剩下四年多，一年要一百多万，店面我可以转租给你，不收你一分钱。”
他双眼通红看着明谦：“但是你要保证，张哥不会报复我，也不会报复我家人！”
明谦觉得邱老板摔下天桥时候可能摔到了脑子：“我又不认识他，也不混社会，我怎么可能有那个本事……”
“你别骗我了！”邱老板吼道，他不停喘气“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不会对警方告发你，我只要我和家里人能够安全。”
他情绪崩溃，抹了把脸：“明老板，我有老婆，还有儿子，我自己出事没什么，可我老婆儿子不能出事。”
“明老板，就当我求你，我求求你。”邱老板，“你不知道张哥，张哥是道上人，他不会被抓住，就算被抓住了，放出来肯定会来找我。”
邱老板紧盯着明谦双眼。
明谦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处在懵逼状态，邱老板老婆这时候从帘子外递进来一份合同——转租合同。
“只要签了这个，店面就是你了，这四年多你一分钱都不用花在房租上。”邱老板激动道，“这还不够吗？你还想什么？”
明谦：“……我就想你给我道个歉。”
邱老板无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收敛了笑容对着明谦说：“对不起。”
被邱老板吓得魂不附体明谦这下觉得舒服了，他大方表示：“赔偿我肯定不多要，到时候我给你看表格，店面就不用了。”
四年，四百多万房租，听起来就吓人。
明谦只是想要正规赔偿和道歉，不准备占这么大便宜。
邱老板却在这个时候紧紧抓住明谦胳膊，威胁道：“你不答应我，不签名，我就从窗口跳下去，我还要留遗书，说是你逼死我。”
明谦：“……”
邱老板继续说：“我干得出来，我真干得出来，你别逼我。”
明谦咽了口唾沫：“你要不要去看看精神科医生？”
邱老板：“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谦更懵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要害他坏人突然要给他这么大好处？还以命相逼，非要他收下，这也太魔幻了吧？
邱老板还在哭天喊地：“你收不收？你收不收？你收不收？”
明谦满脑子都是“你收不收”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