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村口买块豆腐,中午吃白菜炖豆腐。”黎周周说。
顾兆看外头雪还没停,说:“要不然等雪停了再去?”
“王阿叔每天做有数,下了雪,家家户户都要吃白菜,炖着豆腐能煮一大锅,去晚了我怕没有了。”
顾兆便没有拦着,只说:“雪天路滑路上慢些,家里有斗笠没?戴上别冷着了。”
“好。”
以前这样雪天,黎周周去河边洗衣,去买豆腐,从不戴斗笠,回来拍拍就没了,可如今听相公话,乖乖戴上。
黎家离村口近,雪天路滑,黎周周走慢些,还没到王阿叔家院门口已经听到村里人说话声,大家都是来买豆腐。
黎周周赶紧过去,还没走到先听到有人叫相公名字。
“……可不是真,我亲耳听见,顾书郎说‘叫岳母’,你们村里哥儿黎周周真真叫李桂花岳母。”
“回门时候不是去晚了,你是没瞧见,你们村黎周周跟当家一样坐屋里和顾四说话,倒是顾书郎跑前跑后伺候。”
这是东坪村人也来买豆腐了。
村里人连连发出惊讶来,一言一语。
“我听说了当时没敢信,没想到黎周周还真叫岳母岳父啊。”
“真跟当家一样?可给我们哥儿长本事了。”
“做哥儿嫁了人,你瞅瞅王阿叔过什么日子,农忙了地里活也要搭把手干,谁让是半个男人。农闲了还歇不了几天,每日天不亮起来磨豆子做豆腐,家里养鸡喂猪看娃儿都是他管,当哥儿命苦,以前黎周周也是半个王阿叔,当牛做马劳累。”
“你都说以前了,现在日子不是好起来了,黎大这招婿还是没招错。”
“黎家日子现在好起来了,那也是跟以前比,黎周周那个哥婿,庄稼地干不了,书也读不出个名堂,以后还是要靠周周,黎大要是老了干不动了,周周啊就是下一个王阿叔。”
“要我看还是杏哥儿命好,嫁给了王家,家底殷实,王石头又护着,刚进门他婆母还嘀咕,如今生了个大胖小子,稳稳当当,这才叫享福。”
提起杏哥儿,这下西坪村没人说短处了,都得竖个拇指夸两句杏哥儿命好会来事嘴也甜模样出挑。都是黎家出来,年岁只差不到一岁,两个哥儿一起长大,还是堂兄弟关系,自然从小被外人比到大。
不过黎周周十三四个头猛长后,这些比较话就少了。
差太大,比不过。
黎周周听到这儿压根不往心里去,从小听过来,有什么好记着?再说村里和他能说说话也就只有杏哥儿了。
杏哥儿过得好,他替杏哥儿高兴。
黎周周不羡慕旁人,如今有了相公,现在累点没什么,他不觉得苦,只要勤快了,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他在院门口提高嗓子喊了声还有豆腐没。
里面说话一静,很快聊别,也有跟他说:“快来,还有呢。”
黎周周进去,和大家点头打招呼,王阿叔抬着两板子豆腐出来了,上面盖着一层麻布,因为下雪不能在院里买,灶屋又小人多挤不下,只能拿到石磨棚子下。
“别挤,今个儿做得多都有。”王阿叔说。
没用,该前头挤着要照旧,“我先来,先给我来五文钱。”
“我家里孩子还等着呢,我要三文钱。”
王阿叔忙活不过来,一个人又是收钱又是割豆腐。里头屋里出来七八岁男孩,穿着棉衣,看起来也瘦瘦小小,说:“阿爹,我来帮忙。”
“赶紧进去,一会冻着了。”王阿叔赶儿子回屋。雪这么大,儿子底子弱,就怕吹了风伤寒,到时候还要看病吃药,花费钱不说,受苦。
“阿爹。”
“进屋去。”王阿叔板着脸,可也吓唬不走儿子。
买豆腐人多,天又冷,都赶着买好了早早回去。有拿着钱,就往王阿叔手里塞,嘴上说钱给了。王阿叔只能先顾这头,别看一个村里,有人见人多忙起来就会少给一文两文。
“少给了一文。”王阿叔叫着刚给钱,手一摊开,就四文钱。
那人打哈哈笑两声,“哟还真少了一文,没留意。”从腰上掏出一文给了过去。
“阿爹,我来收钱。”
王阿叔真忙顾不来,他要切豆腐,大五文小块三文,只能让儿子来收钱。
“阿爹,朱婶三文。”
“这个五文。”
王阿叔儿子叫小田,起这个名也是有由头。那是康景三十一年八月,王阿叔大着肚子在田里收花生,本来稳婆说还有半个月才生产,没成想王阿叔干到一半就不成了。
要不是当时同在田里收花生黎周周看见,赶紧抱着王阿叔回去,小田能生在田里头。后来起名,在花生和小田选,婆婆说叫小田好,就定了小田。
小田帮忙收钱,这样一来,快了许多,买完还没走,便夸一句小田真聪明,会给你阿爹帮忙了。
只是眼里可惜,这孩子乖巧孝顺,就是身子骨弱,病恹恹。
很快前头买完了,打了招呼便走了,要是平日里天气好,买块豆腐还能在院子和大家伙磕牙聊一会,现在下大雪冷嚯嚯,没心情闲聊。
热热闹闹人走完了,就剩最后黎周周。
小田见了黎周周,乖巧喊了声:“周周哥。”
“我跟你怎么说,要改口叫阿叔。”王阿叔说儿子,只是语气不重,显然极疼儿子。
小田便乖乖改口:“黎阿叔。”
“小田好。”黎周周掏了三文钱给小田,“我要三文钱就成。”
木头打模具,一怀抱长方豆腐一板子卖光了,第二板子剩了不到一半,王阿叔下手给黎周周割了大块。
黎周周赶紧说:“我家人少,三文就够了,真,这样我下次都不敢来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