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习惯了不关院门了。
这会黎大卸了院门门槛,牵着骡子进来。
“爹!”黎周周一看是爹就高兴。
顾兆:“爹辛苦了。”
黎大是满脸灰尘,现如今路不像现代水泥路,天一热,赶起路尘土飞扬,走个一两天,那真是风尘仆仆,字面意思。
尘土很多。
“黎二今年收花生早,我走时候还给装了一麻袋,不过没来及晾,这个一会要晒着。”黎大摘了帽子,掸掸上头灰,先把花生交代了。
顾兆卸货下来解了麻袋口先晾着,又把车上用拼布门帘裹着匾额小心翼翼抱下来,先把这个放铺子里,一会吃完饭挂上,就挂在他家周周每日卖卤煮下水正后面墙上。
食客一眼就能瞧见位置!
村里花生一般都是八月初收,因为七月太忙了,有些人想着歇歇缓口气,多让花生在地里带几天也没啥。黎二今年七月中下收,也是看大哥回来了,便早早收了一部分给大哥背过去。
是卖个好意思。
知道大哥喜欢吃这个,如今路远,拿着吧,小弟心意。
黎大本来是不要,可黎二赔笑腆着一张脸,就怕他拒了,便收了。
热水兑了,爹先洗漱,黎周周给爹下面条,顾兆扫了院子一块地,把花生靠着菜地旁铺开晒着,一边说:“爹爱吃花生,等晒好了,咱们做一锅盐水卤花生,这个好吃。”
黎大正洗着呢,听见还有这个做法,痛快说:“好。”
等一家人坐上吃饭了,顾兆和黎周周饭早都凉了,面也坨了,可跟着爹来回跑了这么些天比,这都不算啥。两人也不是娇气,囫囵吃了,不浪费粮食。
吃完饭夫夫俩洗漱收拾,还有做营生卤煮下锅,幸好是早上处理快。
黎大这次不是特别累,吃过了也睡了一小会,醒来精神好,还和顾兆把匾额挂到了铺子里。
下午卤煮营生开张。
刚拆了木板,外头队伍已经排起来了,黎周周刚给卖了几份,轮到一人,就是昨个儿在队伍里闹事——相公说,那就没错了。
黎周周要牌子,那人却说:“牌子我弄丢了,不过中午我排队时你见过我,我昨日还来了,我又排在前头,总不能不认账吧?”
黎周周是记得这个人,中午他发了牌子没错,便收了钱给打两勺,那人买到了神色高兴,正要走,顾兆说:“牌子我亲自刻,你丢了,一文钱补上。”
那人先是脸一变,正是要吵,可不知道想到什么痛快多付了一文。
等卖完了,正是要收铺子关门时,有个人拿着牌子姗姗来迟了,口中喊:“别关别关,我刚有事耽搁了,这不是牌子吗。”
黎周周一瞧这人,再看手中牌子,不由蹙着眉。
这人就是昨日闹事,刚买过了啊。
“你刚买过了,说牌子丢了,还补了一文钱。”
“别胡说,我从来就没来过,一直忙着,现下才来,连着排了四天队伍,耽误我这么大功夫,今日终于领到牌子了,你说可以回去,下午拿牌子就好,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这人开始高声哭诉,引来了许多路人,是真路人还是假先不提。
黎记卤煮生意好,一勺子难求要排队,住近都知道,有时候今个买了,明个来晚一些就没有了,有时候耽误起来两天都吃不到,如今越来越难买了。
买不到难免是有些不快,这人一番话算是戳中了没买到路人心。
不过明事理路人自然也知晓,那黎家卤煮做好吃,那是费工夫,人手不足,没买到只能怪自己。可也有些‘路人’在人群中喊,一言一句,你说我排了四天没买到,那人说我家住远从来就没买到过如何如何。
配上前头闹事。
没一会人又多了,七嘴八舌开始给断‘官司’,只看这闹事哭可怜,人家手里又是拿了牌子,还说三天才买到,好不容易,怎么没吃了如何如何。
黎周周答应说明日给你留一碗也不成——
“各位街坊邻居看热闹,大家安静一会。”顾兆出声了,人群果然安静了些,可还没等顾兆说话,闹事便更大声哭诉,只说自己可怜,并不是故意找事,他就是委屈云云。
然后黎大就出来了,听见外头吵杂,过来看情况。
“你这小子干哭不掉眼泪,比我们村里哭坟还假。”黎大高声说。
围观路人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人一直抹着眼睛怎么不见泪啊?
闹事便急了,嗓门嚷着你们做买卖营生,本来就不对在先,怎么现在还骂起食客了?像什么话。
“骂你啥了?”黎大纳闷,“你就是没掉眼泪干嚎啊。”
也不知道谁在笑,反正刚本来路人情绪调动起来断官司,这会倒真成了看热闹了,觉得那食客说自己可怜,仔细一想,这买一碗吃,让这人说像是断了就能要命一般。
不对劲。
黎周周开口说了原委,“这位小兄弟前几日确实来过,不过每次都排在后头,我们家定量,一天发十五个牌子,昨日早到了领到了牌子,不过今天下午开了铺子,这位小兄弟说牌子丢了,他排在前头我也认识就卖了……”
“要是众位不信,当时排在前头食客和他后面食客我认识,请来做见证也成。”顾兆就是说个客套话,认识是认识,但也是熟脸食客,人家住哪里还真不知道,而且这会正看热闹,等你请来折腾完功夫,没准对店铺不利瞎话早传出去了。
于是便客客气气十分平和看闹事之人,笑说:“我们家做买卖从不不诓人,童叟无欺。诸位看看,我身后匾额,当初在村中时,这块善耕人家便是府尊大人题字赠予我们黎家。”
人群中传来惊讶声:“府尊大人题字?”
“这应该是做不得假吧?”
“对啊,一个小小铺子,还在府县哪里敢冒充府尊大人题字,不要命了。”
“怎么黎家卤煮还得了这一块牌子?”
顾兆笑着和善拱拱手,说:“我黎家本是宁松镇西坪村一普通农户,说起来惭愧,前两年时我身体弱,担不起地里活,便琢磨肥田一事,后来做出了肥料,收成能翻一翻,这样好事,我爹淳朴念着乡亲,与村中人说了……”
“府尊大人眼明心亮爱民如子,才增了这块匾额与黎家,善字当头,黎家人谨记在心,这位小兄弟若是不信我黎家小小铺子,我可与你一同去府县衙门外敲鼓,你大可告状。”
闹事:……
两腿发软打颤,咋、咋还闹告官击鼓。
还有府尊大人题字匾额!
掌柜没说啊!!!
顾兆说着便上手,嘴上还同爹和周周说:“家里铺子先暂时劳邻居帮忙看看,今日先同小兄弟说清了,不能污了咱家铺子名声,也不好污了小兄弟名声,这就一同去衙门吧。”
闹事一下跌坐地上,吓得脸青白,张口就说:“不去了不去了,下午来买卤煮是我胞弟,我俩长得相似,是金玉酒楼掌柜差我们过来闹事,为是你家卤煮方子。”
围观人群:!!!
这下是愤慨情绪又拉起来了,不过是骂金玉酒楼掌柜仗势欺人,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诬陷黎家铺子名声,小人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