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人见了黎家骡车,纷纷是打招呼说吉祥话。黎周周笑着回话,说新年好,明个开张,觉得回村里开心,如今到了府县院子也开心,都是他家。
到了院子,卸东西,烧热水,黎大先把车辕给骡子摘下来,让骡子松快松快,又赶紧给喂了草料,里头还加了麦麸豆子。
两大锅热水,倒在洗澡桶里先洗洗。
其实天气冷,按道理不该洗澡,擦擦就完事了,可昨个睡别人家了,虽然是和衣而睡,黎周周知道相公爱干净,家里两个取暖炉子烧了碳全放到洗澡间。
“相公赶紧洗,别吹风着凉了。”
“我觉得冷,不然周周你同我一起洗了,这样快还暖和。”
黎周周脸都红了,然后答应了。
两人一块洗澡是暖和。
洗完了也没立刻出去,在洗澡间用炉子炭火烘干了头发,穿戴整齐暖和了,这才出去,大浴桶水倒了,锅灶又烧好了两大锅,爹用。
如此一折腾,睡得时候夜已经深了,也没闲精力干别了。
第二天做买卖,拉货拉货,洗淘洗淘,王阿叔送一板子冻豆腐正好可以卤上,不用买豆腐了。
“爹,要是有猪皮买一些猪皮回来。”顾兆见下雪天突然想起来可以做皮冻,天冷能冻住,要是平时就做不了。
猪皮是朱老板免费送。
黎大要给钱,朱老板不用,说:“没几个钱,老哥这是跟我生疏了,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家用猪皮折腾出什么好吃,送我一些就成了。”
“你啊在这等我呢。”黎大高兴收回手,一口答应:“成。不过兆儿还没说啥,万一做不好了。”
“咋可能不好,指定好着呢。”
就这样,黎大得了一大块免费猪皮回院子。
顾兆离开学还有七天,过年放假就好好放,因此在家里干活撒娇反正不看书,两人一起做了快。中午铺子一开张,外头排队是人冒着大雪,手抄着袖筒里跺着脚。
“新年好啊。”顾兆同大家打招呼,热情说:“我家夫郎说了,今个送大家一块卤冻豆腐吃,劳大家等久了辛苦了。”
排队食客一下子热乎起来了,挨冷受冻这会也高兴。
拎着食盒买了东西,都是三勺四勺买,说:“我媳妇娘家弟弟要过来,正等着这一顿卤排骨。”、“可不是嘛,我家也一个样。”、“我不同,我买来自家吃,诶呦十多天没吃到馋着紧。”
买多了很快就没了,送卤冻豆腐四四方方女孩掌心大,那豆腐孔都炖吸饱了卤汁,回去热一热,用勺子一压,就是汤汁,咬一口跟豆腐还不一样,特别入味好吃。
“好吃啊,怎么不多买?”
“啥买,这是黎老板送,不过说来好笑,顾秀才还没入学,今个帮忙发牌子收钱,张嘴说起来就是我家夫郎说送,真是应了黎家招牌,一点面子也无。”笑话顾秀才惧内害怕黎老板。
结果被媳妇儿白了一眼,“人家那叫疼夫郎。”
等下午生意结束了,猪皮还放着,黎周周见了问相公,还做不做。这才收拾起来,如今猪皮不像现代超市里,给你弄光溜溜,现在猪皮都带着猪毛。
铁锅烧热了,猪皮猪毛那一面先蹭锅,这样处理快,再用热水洗。处理干净了,用姜片开水焯过,切成了条,开始熬皮冻,里头自然是放了八角香叶桂皮,熬出来取了香料包,倒在锅里盖着盖子放屋檐下就这么冷冻一晚。
第二天黎大起来套车,先揭开了锅开一看,东西做好了。
黎大切了一大碗带给朱老板,晌午时朱老板就吃上了凉拌皮冻,口感说不上来弹,还有劲道,好吃!
剩下黎家没卖,留着自己吃。
不过第二天黎大拉肉回来,又带了一大块猪皮,还是朱老板免费送。得,继续熬,继续冻着吧。这次多了,熬了一大锅,黎周周第二天中午时加入了卤排骨套餐中,说凉拌好吃。
四四方方成年男人巴掌大一块,八文钱。
因为猪皮朱老板送没收钱,等于说除了大料人工费没多少本。
皮冻生意做了差不多约半个月,十五过了后,出了年,没多久暖和了,皮冻冻不住,便成了黎记卤煮‘下档新品’,因为出快下也快,后来没买到还念叨说到底是个啥味,买到自然夸有多么多么好吃。
天气不配合,真没办法上,想吃等明年冬天吧。
十五过后,顾兆自然开始上学,大哥二哥都到齐了。期间有两件事发生,一是郑辉妻子有喜了。还有一件事是隔壁马家面条铺子十五了都迟迟没回来。
许阿婶纳闷说:“不对啊,马家俩口子以前可勤快了,是吃省干勤快,你说他家包馄饨要多少肉,结果为了省个一文两文,天一冷就去西边肉铺子买肉,来回跑你说累不累。”
当然后来时间来不及,便就近买了。可这件事许阿婶一直记得,要是儿媳妇手大了浪费了,便拿马家两口子做榜样让儿媳妇学学。
一直到了快二十号,马家夫妻俩还没到。
周氏出了月子,养是白胖白胖,面色红润,拎着红鸡蛋挨家挨户送,知道黎周周要做生意,特意捏在下午黎家关了铺子做完买卖才过来。
“得了红鸡蛋,你也有个好兆头。”周氏热情说。
黎周周:“谢谢嫂子。”
“不过你别急,当初你刚来巷子时候,我还瞧不出你哥儿痣,如今我仔细看了,你眉中间痣能看清了,再养养指定没问题,你又不是像马家那样男人坏了身子生不了。”周氏说到这儿,突然压低了声:“你家顾秀才没事吧?”
黎周周啊了声,还在想张嫂刚说话,他眉心中间哥儿痣真能看出来了?因为一直忙,家中也没镜子,黎周周从未注意到变化。
现在后知后觉听出张嫂子是说那个意思,臊脸红,可事关相公,不能丢了相公面子,便认真说:“我相公身子没问题。”
“那你就心放肚子里,顾秀才没事你没事,想要孩子那不简单,多努努力就成了。”周氏说直白,笑呵呵说:“红鸡蛋记得吃,有说法,没准明年这个时候,你家娃娃也平平安安出来了。”
周氏说完送了鸡蛋便回去了,她还得奶四娘照看四娘。
这一日。
郑辉是来买卤煮下水,柔娘怀了身子不知道怎么,以前不爱吃下水,现在惦记上了,反倒是喜欢猪耳朵猪头肉一般般,他跟兆弟前一天打好了招呼,借着人情面子,提前给他留了一份,不然黎家生意这么好,放了学可什么都买不到了。
至于为啥不让张妈排队,郑辉是不放心柔娘一人在家。
“……之前我爹还担心,说我年纪不小,抓着我还要给我熬补药,我哪里有问题了。这不今年回去了,还要拉着我给我把脉看看毛病,气得我,幸好我爷爷出来了——”郑辉说了一半,突然想起来停了脚步,说:“不成,差点忘了,我还是先去梅元斋买点心,等会过来拿卤煮。”
顾兆:“一起,正好给我家周周也买一份桃酥。”
周周喜欢吃桃酥,最喜欢吃芝麻口和咸口。
两人都走到巷子口几步,一转身,正好是遇见了马家夫妻,两人推着架子车拉着东西回来,就在他们身后,也不知道咋回事,夫妻俩脸色不怎么好,马嫂子一边脸颊上还有巴掌印,红肿老高,这会神情有些发癫,对着郑辉就说:“什么毛病,什么毛病。”竟是上手撕扯郑辉衣袍。
郑辉气脸都变了,这人好端端怎么就动手。
“别上手,有什么事好好说。”顾兆不好上手拉架,马嫂子是女眷,便只能说:“马大哥你快劝住啊。”
马家男人放了架子车靠墙,赶紧拉开抱着媳妇儿,弯腰点头说:“对不住对不住,我媳妇儿有些发癔症了。”
郑辉就算是脾气再好,可被人一顿撕扯,衣袍皱了烂了,头发散了,四方巾掉地上,神色狼狈,这会脸色铁青,什么好兴致都败完了,说:“我好端端没招惹谁,竟然被打了一顿。”
“消消气消消气。”顾兆捡了四方巾给递过去。
“算了,不买了,明个我再来。”郑辉如今头发散心中不快,说罢便要走,顾兆赶紧拉着说:“你现在这副模样回去,嫂子定是担心,不知道还以为你和人打架斗殴了,我家近,先去我家收拾好了再说。”
因为刚动静不小,不少人出来看热闹,郑辉是丢了好一通颜面,听兆弟说话有道理,暂且先去兆弟家,只是一路走,嘴上不停,“兆弟你可跟我作证,我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撕扯我,真是好端端疯妇一个。”
“消消气。”顾兆只能重复这个。
黎周周见相公回来了,旁边郑大哥神色狼狈,顿时吓了一跳,顾兆忙给周周打眼色,黎周周就不多问,准备了热水,还有梳子,郑辉收拾了一通,四方巾重新戴好,头发整齐,衣服拿手顺平了。
“气消了?”顾兆将卤煮用食盒装好递过去。
郑辉说:“并未,算了不多说了,以后我见着这家人得绕路走,真是莫名其妙。”接了食盒,“不用送了,我回家了。”
今个点心也没买到。
等郑辉一走,黎周周才敢问:“怎么了?郑大哥和人打架了吗?”
“刚放学回来路上巷子口遇到了隔壁马嫂子夫妻,不知道怎么,马嫂子嘴里学着大哥说‘什么毛病什么毛病’,上去速度极快扯头发。”顾兆也无奈。
黎周周:“什么毛病?”
“生孩子方面,郑辉回去过年,他爹要给把脉熬药看毛病。”顾兆是不瞒周周什么话,说完了见周周出神,便赶紧上去握住老婆手,不要脸拿脑袋蹭周周脖颈,撒娇说:“老婆,我可是你小相公小宝宝,咱们不急要崽崽~”
黎周周知道相公误会了,便笑,“我不是想自己,是知道马嫂子为啥动手了,虽然动手不对——”
“啊?”顾兆好奇抬眼,可脑袋没移开半分,胳膊还圈着周周腰。
这些话都是张嫂许阿婶有时候说一嘴,黎周周嘴巴严,不爱嚼舌头说是非,尤其是人家肚子里私事难过事,从来不提。如今挑起来,遇到今天这事,还是说开了好。
“马嫂子男人伤了身子,生不了孩子。”
“可能郑大哥说有什么毛病,被马嫂子听去了误会以为说她家。”
顾兆想起马嫂子那红肿脸,听错是不可能听错,当时挨得近,郑辉说就是自己,能上手肯定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正好撞上了借机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