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幼音紧张地挪了两步,离她更近,轻轻唤“阿姨。”
“哎”赵雪岚受用得不行,心都要化了,把她瘦巴巴的小手握住,脸色一变,“咋这么凉是不二火让你受冻了”
顾承炎急忙反驳“说什么呢我疼她都来不及”
“你才几岁,你会疼人吗说得好听”赵雪岚隔空踹他一脚,安慰地摸摸秦幼音头顶,声音软了八个度,自己也说不上原因,心脏就是软得不行,好像很早就认识她了,骨子里自动漫出道不明的柔情,“闺女,别怕啊。”
秦幼音望着她,犹如见到了妈妈,鼻子里酸得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赵雪岚把她拥住,轻言细语引导,让她讲出受到的委屈,所有经历的来龙去脉。
末了她抽噎着说“对不起阿姨,哥是为了我才打人的,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你怪我吧,别怪他。”
赵雪岚拍案而起“操杀千刀的小杂种顾二火你下手还轻了在哪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下午民警找过来,全家出动去配合做笔录。
顾承炎对打人坦诚承认,秦幼音着急地挡在他前面,再次主动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周岭在派出所有过在案的猥亵记录,属于事实,何况顾承炎才十五,未成年,周岭又只是多处骨折,没有危及生命,周岭的父亲虽然歇斯底里,母亲却是明事理的,说什么也不要赔偿,哭着说儿子完全是咎由自取。
秦幼音看着小姨,明白她的尽力和无奈。
民警调查了半天,最后也就作罢,让他们私下解决。
站在分别的路口,小姨红着眼睛问“囡囡,跟我回去吗”
秦幼音被顾承炎和赵雪岚一左一右护着,决定遵从内心,缓缓摇头“小姨,你小心小姨夫”
当天晚上,赵雪岚把客房收拾得温馨舒服,让小茉莉住,顾承炎抓着她的手腕问“你家里还有人吗这些事,说没说过”
“有爸爸,但爸爸是刑警,特别忙,总出任务联系不上,打不通电话,还经常受伤,行动也不方便,他来的时候很少,或者没时间听,或者不信我说的,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带我走,没精力养活我。”
顾承炎眉头拧死。
秦幼音慢慢说“而且爸爸每次来,小姨夫都会把小姨关起来,不让她跟爸爸碰面,他会出面,先和爸爸沟通,说我敏感矫情不懂事,很难带,故意跟周岭为难,爸爸就会多给生活费,更不信我”
顾承炎拳头攥得生疼,他摸摸音音的手背,低声哄“你先躺下好不好”
秦幼音耳尖发红“那那你出去。”
“不行,我不看着你睡,我不放心,”他固执坚持,“我保证不乱动,你睡了我就走。”
秦幼音只得乖乖躺下,缩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睡过这样软这样暖的床,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像只奶兮兮的小动物幼崽。
顾承炎帮她把被沿拉高,耐心地轻拍她的手臂。
秦幼音在他的气息笼罩里,安稳睡了过去。
这一夜再也没有噩梦,没有恐惧的东躲西藏,唯有一个人的温度,四面八方温暖保护着她,让她贪恋地想流泪。
再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中午,秦幼音连忙起床,轻手蹑脚探出房门,看到赵雪岚站在厨房里,正对顾承炎说“等开春就该转回东北去了,你跟音音说了没有”
秦幼音愣住,像是被一刀刺穿。
哥要走了。
他回东北去,那她呢,她怎么办
她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冷得牙齿打颤,浑浑噩噩回到房间里,把她仅有的几样东西抱住,无声无息离开家,只在门关上的时候,才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
外面天还是阴的,飘着细碎的冰花,贴在脸上针刺一样疼。
秦幼音磕磕绊绊往外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也根本无处可去。
可是哥哥要走了,他不会留在这,他就快亲口告诉她,他没办法继续在她身边了。
秦幼音把嘴唇咬出深深血痕,粗鲁抹着眼睛。
他是不是因为她那个下午没有答应他,才决定要走的,可是她愿意啊,给他做童养媳她都愿意,能不能换他不离开或者,或者把她也带走,她会打扫,会洗衣服做饭,她能做一家好多人的饭呢
十四岁的小女孩,孤零零站在冷雨飘零的街头,头发被吹得纷飞四散。
她眨着眼睛,茫然望着街道和忙碌的人潮,全世界黑暗死寂。
身后似乎有惶急的声音在大喊她的名字。
她一下子受不了,流着眼泪转回身,朝声音的来源拼尽全力跑过去,发梢衣服,全被打湿。
顾承炎急得发疯,一眼看到她的影子,猛追过去,一把抓住她就往胸口按“你跑哪去了”
秦幼音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不管不顾抱住他的腰“哥,你别走好不好,你别把我扔下,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顾承炎明白过来,她是听到了赵雪岚说的话,以为他要撇下她离开。
他又气又心疼,蹲下身仰头盯着她“什么都愿意”
秦幼音用力点头。
“做媳妇儿也愿意”
秦幼音没有停顿,还是点头。
顾承炎喉结滚动着,一字一字问她“秦幼音,那你喜欢我吗”
秦幼音没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略微弯下身,在他脸颊上,浅浅落下一个湿软的吻。
春节过后,秦宇来了苏月镇例行探望。
小姨夫照样先发制人,把周岭受伤的火气全朝秦宇发泄过去,责任都推给秦幼音,秦宇怒不可遏,但在见到女儿的面时,不禁初次犯了疑。
以前那些负面的内容,都是小打小闹,女孩子脾气,他都能信,但这次说得过火,女儿柔顺的模样,实在不像那么离经叛道的。
他本打算坐坐就走的,破天荒一次耐了性子,问秦幼音“音音,你到底怎么想的”
秦幼音坚定说“我想去东北。”
秦宇眉目一肃“说什么呢我哪有精力照顾你小姨一家对你”
不等他说完,顾承炎从门外进来,少年腰背笔挺,不卑不亢,淡淡叫了声“秦叔叔。”
秦宇一看,竟跟秦幼音小姨夫口中打人肇事的男孩对上了样子,不禁勃然大怒,以为他所言属实。
顾承炎镇定地打断他“别像对你女儿那样,连她一句话都不肯听完整,麻烦听我说完。”
他条理清晰讲述了转学过来以后发生的事,并叫进来提前通知好的一群同班同学,还有那位班主任,多方证词当面扔给秦宇,压根儿不用秦幼音费口舌。
半天过去,秦宇面无人色。
他来不及多说话,匆忙离开,到了晚上,顾承炎拍拍秦幼音的头,跟她说“秦叔叔问明白,把你小姨夫和医院躺着的那个渣滓都揍了,还把你小姨夫备案了严重暴力倾向,让派出所的重点关注,他以后应该不敢再打小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