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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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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覆水难收(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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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覆水难收

如果说天下英才是沉沉夜幕里熠熠生辉的星子,那么更多人就像是侥幸降生而来的微尘,前者得到许多,后者却总在失去。这世间漫无边际,游来走去的都是人生,与浩大的天地相比,一粒微尘便渺小至极了。

秋剪影尚在襁褓时被途生道人带回幽谷,等到了豆蔻年华才晓得这个道理。

她想,当年那夫妻二人将不过两月的婴孩遗弃在山神小庙时,心中便没存下要她活命的念想,只是她命大,遇见了出宗历练的灵真大弟子,这才免于葬身风霜之中。

甫时,途生道人还未接任掌门,亦不曾突破分玄授领道号,他姓石,单名一个缓字,灵真弟子们从前唤他石师兄,直到他突破凝元,成为弟子第一人后,这称呼又变为了大师兄——灵真唯一的大师兄。

石缓起初只听见了几声微弱啼哭,顺着声响走到一处废弃已久的小庙,才在枯黄的杂草里看到了灰蓝色的布团。

“你不知道,你当时只得那么一丁点。”石缓和秋剪影讲起旧事时,忍不住伸出手来比划,他两手捧成一窝,怜惜道,“那是暮秋时节了,山上晨起都结起了白茫茫的霜,你就在草与霜中间卧着……”

“我时时在想,那么招人疼的娃娃,怎会有父母舍得丢在庙里,若不是我……”

若不是他,这孩子必定是要死在彻骨的寒风里的。

秋剪影幼时听了这话,眼中只有满盈的泪水,后来泪流干了,便是难以抒怀的恨……

石缓以徒儿的名义将她收在门下,但照顾教养之事可谓事必躬亲,从不假手他人,久而久之,灵真派就都知晓了二人名为师徒,实为父女的内情。

“如若我没有灵根,阿爹你会把我送走吗?”石缓偶有一日从入定中醒转,半人高的秋剪影伏在他膝头,两手撑着小脸,目露紧张之色。

他心中一动,将扎着两个包头发髻的小姑娘抱在怀中,感叹是时如流水,昔日还只有两手大小的婴孩,现在都已要到了测灵根的年纪。

“阿爹怎么舍得不要你,咱们剪影就算没有灵根,阿爹也养你一辈子!”他说得笃定,秋剪影却伸手捂他的嘴,气鼓鼓道:“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有灵根的,我要做仙人,比师兄师姐们都厉害!”

石缓知她一向要强,见状只得连声哄她:“好好好,比他们都厉害,剪影要做世上最厉害的仙人。”

她又问什么修士最厉害,石缓遂不假思索地答道:“论斗法,自然是剑修称王。”

“那我就当剑修!”

童稚之语,惹得石缓大笑出声,后却转为认真之色:“无论是剑修还是其他,要想变强都得勤修不辍,光说不做可不成,你可知道?”

秋剪影头如捣蒜:“我一定会比所有人都努力!”

她后来想,如果世间的一切差距都能以努力二字弥补,那天堑就不是天堑,而只是一条略有颠簸的小道罢了。

但那时,只有八岁的秋剪影望着照灵影壁上缓缓显现的三缕长影,心中只有自己可以当仙人的喜悦,在场诸位平淡的目光,与石缓笑容下的忧心,像她在莲池里偷吃过的莲子——清甜是外仁,苦涩的莲心才是久久难散的余味。

秋剪影并非不知道三灵根与单双灵根的区别,但石缓曾告诉她,无论什么修士,要想变强都需要刻苦修行,勤学苦练。她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是如此深厚,乃至于空握着一句话语,都能捱过十年。

十年中,无数曾与她并肩同起的弟子,乃至于诸多后起之秀,都已将她远远甩在身后,石缓知她要强,故而时时宽慰,才令秋剪影未曾在沉郁中迷失。

也许长此以往,在父亲的陪伴下,那些沉在风霜中的汗水终将化为基石,垒实她问道的长路。

但她只是一个人,石缓宽厚的肩膀上,承载的是整个灵真。

那日石缓匆匆起身前往上严殿,回来之后,面上便再未见过笑意,他如同往常一般把温热的大手放在秋剪影肩头,发出了怅然的轻叹。

自此,秋剪影就极少再见得石缓了。

长老们说,父亲乃掌门首徒,许多责任不可推卸,叫她莫要作孩童心性。

还有许多劝诫之语而今都已散在记忆中,唯有一双双冷然淡漠的眼眸始终悬在秋剪影心头,这一回,她不再是八岁的孩童,那些藏在眼底的蔑然足以将莲心捣烂,把苦涩喂入她腹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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