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珍没有哭，只是他的眼睛在流血，鼻子也在流血，嘴里也在流血。
那是一个人的脑袋，两只眼睛都脱落了出来，却又还连在眼眶里，就这样瞪着夏二郎。
这一仗，已经败得不能再败了。
前方，他的炮兵阵地，他集结了数百门火炮，集结了上百台强弩，此刻全都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闪耀的火光之中，不时便能看到有火炮、弩机以及人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然后又轰然坠地。
耶律珍没有等到他的亲兵叫他，就被惊醒了。当第一声炮响的时候，他一跃而起。心中还在咒骂是谁居然没有遵从号令，抢先开炮了。
齐军营地，陈天松，陈天柏两人挤在一处十余丈高的哨楼之上看着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地方。
耶律珍想不明白。
作为一个老炮手，他知道完了。
“搜查所有坑道，搜查所有藏兵洞！”有宋人军官下达着军令。
夏松一把抓住那个脑袋，顺手扔了出去。
张任有些不解，但他马上发现了这些烟火的不寻常。
张任看到有辽人成了一个火人，惨叫着，奔跑着，在地上打着滚儿，有人往他身上扬着泥土，但那火，根本就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有的火人跳进了水坑里，这些壕沟之中，本来就挖了有水坑，可那人跳到了水坑里，却似乎连水也燃烧了起来。
那是宋人在打扫战场。
他们在填埋这片区域。
“大将军，城里头来人了！”下头有人高喊。
两天之前，他才决定将主攻的方向选在这里，所有的火炮，昨天才差不多运送到位，今天，主力部队才集结到这一里，但宋军却似乎早就晓得了他将把这里选为突破点，所以他们也把所有的火炮集中到了这个地方并且抢先发起了攻击。
无数的人在奔跑，在呼喊，
然后一片片的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末将领命！”陈天松双手接过那份薄薄的信纸，打开验看了一下里头的印信，便小心地收进了怀里：“请贵使回禀高大将军，末将定然不负使命！”
“我们投降，我们是汉人，不要杀我们！”夏松推开了藏兵洞外头的浮土和一些残肢，探出了半个身子，大声喊道。
“传令，马上传令，前方集结的军队，迅速后撤，迅速后撤！”猛然想起了什么，耶律珍握紧了拳头，大声吼道。
宋军出城的时候，天色已然放亮了。
乌古都他们这些人，已经跑到了城墙之下，他们蜷了缩在一个死角之中，看着一片火海在他们先前呆着的地方形成，看着他们的战友，在火海之中挣扎，惨叫，然后倒地。
“魔鬼之火？我们是怎么拥有的？”
“别慌，只要躲在这里不出去，就不会死！”夏松道：“等到炮击结束了，咱们便往后跑！现在老实蹲着。”
夏松抬头，便看到徐州城突然就亮了。
“这里还有辽兵，还有辽兵！”外头有人大喊。
那熊熊的火海便是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的福气也好，运气也好，在这样的攻击面前，也将不复存在。
烟火落地，自然便会熄灭。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数万精兵，陷身在这一片火海之中，能逃出这片火海的人，十不及一。
大地在颤抖。
原因夏松大概也能想到，这里，死得人太多了。宋人正将所有的死尸都抛到这些现成的壕沟里，然后在这些壕沟里填土，便算是齐活儿了。
他丢掉了武器，卷成一团，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夏松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当场砍了他们，那大概率就不会砍了他们了。
也没有听说过宋军有斩首计功的事情。
看来性命是不成问题了，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宋人大都用毛巾围着口鼻，而夏松他们则没有这种待遇了，特异的味道冲鼻而来，直到此时，他们才感觉到，环顾四周，毛骨悚然，再看向远方，更是汗毛倒竖，两腿僵直得几乎走不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