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在武威绿洲上命令每家百姓都做了家牌,上面都写着本家某姓某人,年龄多少岁,面色红黄黑白,疤麻残缺,家里男、女,孙各几口人,凉州卫的骑兵奔赴各地,查验无误,收上家牌给予官票,约定等到事近,由四门进城。
现在凉州城因为提前收麦十天蒙受损失的农民,在正经该收麦子的时节看见刘承宗没来,各个是又恼又怒,多年前延安府城里那个熟悉的气氛又来了。
所以他根本没有在山丹、永昌建立第二道防线来阻拦刘承宗,而是直接对武威绿洲上的百姓下令,提前十余日抢收麦子,同时在方圆百里的武威绿洲坚壁清野,就是要把山丹、永昌两卫及周边堡垒的老弱病残送给刘承宗。
正因洪承畴清楚地知道这些,所以才更清楚刘承宗这样的异类有多可怕。
哪怕占下一座城,城里老百姓都要拿着火铳崩一子儿呢,就算没火铳也想法子给井里下毒,毒死一个赚一个。
哪怕刘承宗在战场上胜一万次,哪怕刘承宗在农时发动的战争对酒泉、张掖两块绿洲的农业没有影响,哪怕他在甘肃内部运粮没有路耗。
还有余下杂事,洪承畴也都做好了准备,编撰成册分发守军,事无巨细,要的就是一个凉州城攻不下。
刘承宗身上的正面增益太多了。
这俩家伙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黄台吉如果毁边墙入寇,满洲兵自然越战越勇,输了回大涝的老家是死、留在大明就凭肩膀上头的秃瓢脑袋也是个死,留不住。
信里对甘肃可能兵败的情况并不避讳,只是如实地说明了目前面临的情况,和他在这种情况下能做的打算。
第一是刘承宗占领并正在攻打的河湟、青海、甘肃及兰州一带;第二个是天津卫,今年是滴雨未下,收成全完蛋了;第三个是山西南部,旱灾比去年还严重;第四则是云南。
甚至进了青海把还自己搞成了英雄,弃守百年的哈密叫他收复了,北虏北虏大汗死在他的地盘,海贼海贼被他撵进了乌斯藏。
咱都不用点头投降,他就得礼贤下士,还得找人劝咱,对不对?
好吃好喝招待着,我洪亨九可没有做过坏事,我是大才,三边总督,坏事都是白广恩和曹文诏俩坏种干的。
天底下敢奔袭三千里跑进大明腹地,跟明军重兵集团对垒的疯狗只有刘承宗一条,黄台吉就干不来这事。
真正要命的大旱,就四个地方。
洪承畴有啥办法能让刘承宗得不到凉州秋粮?没有办法。
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就是凉州,准确的说,不是凉州这座城,而是城外的农田。
但他害怕愤怒的百姓,因为延安府的愤怒百姓是真揍过他,一听要征税,土炮架在衙门外,杨彦昌都拦不住,补子官袍被扯成墩布,妈的官帽儿都给扇飞了,斯文扫地!
到时候方圆百里无粮,北边是沙漠、南边也是缺水干旱的荒山秃岭,要么从百里外运送粮草、攻城器械,要么就只能退回甘州,总不能顿兵坚城之下过冬吧?
就连对付富贵人家,他都秉承着一个不像生于乱世的慈悲心肠,把人家的地、财没收,除了少数作恶的判斩,其他能放的都放了,还祸不及家人。
凉州嘛,主要农作物就是这茬麦子,俗话说小暑大麦黄,大暑大麦扬,在北方别的地方,小暑基本上麦子都收完了,但凉州的抢收时间就是六月前后。
但更糟糕的情况是,甘肃可以输,甘肃跟河湟不能连成一片,连成一片丢掉的不光是甘肃了。
如果打进甘肃的真是鞑子大汗倒没啥可怕的,无非是封锁黄河找机会再夺回来罢了,但打进甘肃的是刘承宗,这家伙在西边算背井离乡,十成本事只能用出一半,一旦重回陕西,区区陇山可锁不住他。
到时候恐怕边境就是山西的黄河岸边了。
第一是十万农民军汇聚的汉中一带;第二是山东兖州;第三……第三跟崇祯皇帝没啥关系,沈阳。
那曹文诏杀降,他在山西就那样,那会还没到我手底下做事;白广恩就更别说了,他被曹文诏带坏了,何况那是你们流……你们义军内部矛盾,跟我可没啥关系。
其实跟民风淳朴的延安府相比,凉州没有那个家家户户土枪土炮、热情好客的氛围,但洪总督顾不了那么多,老祖宗怎么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官帽落地,可以。
但官帽是万万不能再被泥腿子一巴掌扇飞了,庄稼人手劲儿太大!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