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出这第一句,墨耀雄整个身体就猛地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太师椅,才让身体没有摔倒下去。
接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座雕塑一般,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录音笔里徐娴的声音全部播放完毕。
客厅里是死一般的安静。
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爸。”墨唯一闭了闭眼睛,“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墨耀雄慢慢的抬起头。
他脸色灰白,像是失魂落魄一般,许久才开口说道,“唯一,这件事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墨唯一尖声打断他,“原来当年你带回那么多孤儿院的孩子,就是为了给你的亲儿子铺路!”
她忍不住冷笑出声,“怪不得这么多年,你对他这么好,我现在全都明白了。”
“是我的错。”事到如今,墨耀雄只能承认。
“你是错了!”墨唯一忍不住发出指责,“你不但骗了妈,你还骗了爷爷,骗了我!”
“唯一……”
“我要去告诉爷爷!”
“不能告诉他!”墨耀雄猛地阻止。
“为什么?”墨唯一不懂。
墨耀雄说道,“你爷爷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如果突然知道这件事,你觉得他能扛过这一关吗?”
墨唯一想到今早在病房里,墨老爷子那病重的模样,可是……
她质问道,“为什么以前你不跟他说?在妈去世后,整整五年的时间,你明明可以说的!”
墨耀雄看着她,“我知道夜白存在的时候,你已经五岁了。”
墨唯一:“……”
所以呢?
“除了你外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只是我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孩子,徐娴对你倾尽了她所有的心血,你爷爷更是非常非常的喜欢你……”
“我起初是怕徐娴接受不了自己孩子刚生下来就死掉的打击,想着先让夜白回来,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和爸说,可谁知徐娴去世后,你就对夜白特别的上心,你还跟我说,非他不嫁……”
“如果我这个时候把事情真相说出来,那就必须把你不是墨家女儿的事实也说出来,你当时才十六岁,怎么接受的了?等你十八岁那年跟夜白发生关系后,我就更说不出口了……”
“……”墨唯一说不出话。
所以墨耀雄是为了她这个养女,才这么久的隐瞒了这个秘密吗?
她情绪崩的厉害,细白的手指死死的捏在一起,因为太用力,骨骼关节被勒到几乎泛白。
“一步错,步步错,所以我只能决定,把事情真相就这么瞒住。反正你嫁给夜白后,夜白也等于永远留在了墨家,这样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墨唯一眼睛红的厉害,“你这样欺骗所有人……”
“我也是为了所有人好!”墨耀雄劝她,“既然这件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以后对夜白好一点,知道吗?”
“你还要我继续隐瞒?”墨唯一惊讶,“我没有你那么狠心,我藏不住秘密……”
“你不藏也得藏。”墨耀雄的声音很严肃,“你爷爷现在都这样了,让他安心地离开不好吗?这件事情万一爆了出来,他根本就承受不住……”
“可你怎么知道爷爷不想要认他?他知道我不是墨家的骨肉,已经很受打击了,难道你要让他抱着遗憾离开吗?”
“遗憾……”墨耀雄低低的冷嗤一声,“总比悔恨好吧。”
“什么意思?”
墨耀雄说道,“这么多年,你爷爷对夜白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在防范和讨厌的,居然就是他亲生的孙子,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墨唯一再度说不出话。
是啊。
这么多年,自从萧夜白来到墨家,墨老爷子就从来没有待见过他。
他并不知道萧夜白其实就是墨耀雄的儿子,也是自己的亲孙子,所以在他的眼里,萧夜白就是和其他保镖,司机一样的存在。
要不是因为她喜欢,死气八赖的让他答应她和萧夜白的婚事,恐怕他不可能对萧夜白有任何的信任,甚至还答应把公司交给萧夜白来管理……
“唯一,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墨耀雄语重心长,“爷爷时日不多了,就让他平静的离开吧,至于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夜白就是我们墨家的女婿,一切都不会变的。”
“可是……”墨唯一咬着唇瓣,“你这样,不觉得对萧夜白很不公平吗?”
这么多年,整个南城的人都以为萧夜白是墨家的入赘女婿,还经常在私底下说他吃软饭,靠女人,可他明明不是……
墨唯一突然就觉得以前的愤怒瞬间全都没有了。
萧夜白对她的狠心,对墨氏集团的运筹帷幄,其实拿回的不过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哪来的资格对萧夜白生气呢?
萧夜白才是墨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而她,不过就是一个养女罢了……
安静的客厅里,许久后,墨耀雄的声音才慢慢的响起,“不公平也没办法,只能怪……这孩子的命不好……”
离开房间的时候,墨耀雄说道,“容安,你留一下。”
墨唯一头也没回。
到了外面,她脚步迈得越来越快,差点在拐歪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给绊倒。
旁边的佣人忙跑了过来,“公主,你没事吧?”
墨唯一扶住墙壁站在那里,突然就笑了起来。
公主……
你是什么公主?
你根本就不是公主……
“公主?你怎么了?”佣人惊讶的看着她。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主。”
是容安。
墨唯一收住笑,语气冷漠,“爸是不是让你对这件事保密?”
容安点头,“董事长还说,让我送你去人民医院探望一下萧少爷。”
“哦。”墨唯一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只是……
“公主,你打算怎么做?”容安忍不住问。
墨唯一摇摇头,好半天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的是,现在自己的心非常的乱。
……
上了车后,容安很快将车开了出去。
墨唯一不说话,他就顺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而墨唯一坐在后车座,从上车后就一直看着窗外,放空思维。
她一遍又一遍的在扪心自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最近的这一系列的变故真的是太狗血了,简直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部影视剧都还要来的反转和震惊。
手机铃声又响了。
墨唯一低头,拿出手机。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萧夜白”三个字,她抿紧红唇,半天后,还是按了“挂断”。
然后,她开口说道,“容安,去人民医院。”
“好。”容安点头,将方向盘一拐,朝着人民医院开去。
人民医院。
问清楚病房号后,两人便上楼来到了萧夜白的病房。
谁知推开房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容安转身去外面走廊问护士。
“萧先生去楼下的病房了。”护士很热心,“你们是来探病的吗?我下去帮你们叫他吧。”
“谢谢。”
容安很快回来,“公主……”
“我听到了。”
容安:“……”
安静的病房里,墨唯一缓缓在沙发上坐下。
这人真的是……
一直给她打电话让她来看他,结果她现在来了,他人又不在了。
……
楼下的病房。
“这张支票我不能要。”司机师傅拼命的摆手,“要不是我开车不小心,也不会出车祸,主要还是责任在我,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赔偿……”
“是我的错。”萧夜白穿着病号服,尽管额头还贴着纱布,穿着病号服的身材挺拔清隽,整个人都有种斯文优雅的气度。
甚至语气都很缓和,“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在京都陪女儿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