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隋蹙眉“我同你一起。”
姜邑摇头“平时村子里也就罢了,茶肆那边什么人都有,万一有人认出你怎么办我还准备悄无声息回王府打邪祟个措手不及呢。”
赵允隋“”
姜邑说“我很快就回来,放心,我现在是女子身份,没人认得出来,你要是再晚些,小心裁缝店老板提前打烊回家过年了。”
赵允隋道“那你别乱走动。”
姜邑手冷,在他手里蹭了蹭热度说“我就算跑了,你不还是能靠幻境找到我么”
赵允隋抿唇,耳后又红起来“好,我等你。”
姜邑没急着去茶肆,他身上还有些铜板,想着回了王府用不了多久就能终结邪祟的事,便有些珍惜即将度过的新年了。
他在小摊上挑挑拣拣地买了一些糖,去茶肆的路上,忽然发现那里张贴的通缉令都不见了。
姜邑有些奇怪,问一旁的路人是不是犯人已经抓住了。
那人摇头“王爷撤了通缉令,好像冤枉人了。”
路人赶着回家,说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姜邑搞不明白高敬王怎么就突然相信他不是邪祟了,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府可能出了大事。
去了茶肆,里面的人果然都在谈论此事。
“什么杀人狂,那奴仆就是个替罪羊”
“真正的邪祟是那小公子怪不得世子要斩杀他,还真是个邪祟昨晚尸身都活了,从墓里爬出来闯进王府杀人”
“据说死的本该是那二公子赵允平,他生母替他挡了那死状,可真是凄惨啊”
“王爷要不是护卫拼死相护,都差点中招”
“听说把天子都惊动了,找了不少京城的高人往这边赶呢”
“那小公子还没抓住吗”
“抓住你倒是想得容易,没了世子,沂周还有几个能用的修士,但凡厉害的,都死在雨明寺密道里了我看那就是小公子当初所为。”
“可没抓住,岂不是在外四处害人”
“嗐咱们倒是不用怕,离王府远着呢,那鬼东西跑也是就近跑,不至于跑咱们这么个偏远的地方来”
“”
姜邑起身就往外走,他把满满一袋子的糖攥紧,对系统道“看来我和世子今晚就要回去了。”
系统问“去抓起尸的赵允殊”
姜邑说“不管邪祟在不在他身上,都不能放它在外面。”
他步伐很快,只是刚走出巷子拐角,就看到一群人马朝这边走来。
姜邑下意识躲进旁边的荒宅里,隔着门听外边的动静。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公子,那边已经搜查过,没有可疑人员。”
姜邑以为是搜查赵允殊尸身的官兵,又想到自己的通缉令已经撤了,正要放下心来,可接下来那道声音却让他登时僵在原地
“一个奴仆你们都抓不到,还有什么用”
是赵允平
“公子息怒或、或许人真的不在这里,我们也问过,根本就没有与他外形相近的男子来过。”
“继续找”赵允平的声音阴诡至极,“三天内找不到他,你们全给我滚出王府”
“是”
姜邑依稀记得茶肆里的人说过,赵允殊起尸,杀了赵允平的生母江夫人。
这种时候,他实在想不通赵允平不去找赵允殊,突然找他做什么
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附近的
外面那群人渐渐离开了。
姜邑屏息不动,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不断想着赵允平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可想到最后,还没将人和邪祟串起联系。
这时,身后传来赵允隋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姜邑本能回头“你怎么也来”
话没说完,他猛地瞪大眼睛。
冷汗从额前直下,姜邑眼睫颤动着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他冥冥感受到了一股灵魂间门的拉扯,大脑开始眩晕,邪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哈哈哈哈这副躯壳终于是我的了”
中计了。
附身需要很短的过程,邪祟附身成功后,这身体原本的灵魂就会死去。
系统传来刺耳的生命值警告。
姜邑气若游丝地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墙壁,他一字一句说“我要与你做个交易,只要你帮我实现愿望,我自愿成为你的祭品。”
系统一顿,突然激动大叫“对就是这样你真的愿意”
眼睫微闪着,姜邑说“我愿意。”
与邪祟做交易,不会那么快死,体内就有一部分还是他自己。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邪祟哈哈大笑,问他“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姜邑知道邪祟并非真的神通广大,说是帮人实现愿望,可有人得到什么,就一定有人失去什么。
倒不如说是把别人的东西挪到这人身上。
姜邑“让破魂剑认我为主”
体内那股力量安静一瞬,继而猖狂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那破魂剑是赵允隋用灵气和心头血所铸,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把的灵剑你有它,确实能所向披靡”
那句话一落,姜邑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往体内灌入,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像是被狂风卷入的一棵枯树,姜邑的身体一软,摇摇欲坠地跌在雪地上
剧痛从心口开始蔓延,四肢仿佛被不再完全听由他的指令。
那短短一刻钟,犹如漫长的折磨,成为新祭品的他与曾经的祭品许小连产生通感,记忆相融。
他看到了许莲儿,也就是许小连的一生
春天,小男孩走在大男孩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夏天,大男孩帮他揍了在水池后偷了他衣服的人。
秋天,他们在稻田里捡谷子,说说笑笑地跑着。
冬天,他们一起窝在破旧的茅草屋互相取暖
直到那年,大男孩说“小连,我要是修士就好了,能扬名立万,能斩妖除魔,还能更好地保护你。那样,谁都分不开我们了”
也是那年,小男孩在常去的乱坟岗被穷奇鬼蛊惑成功,他愿意交易,与对方成为一体,只求得东贤拥有灵根和变成高手的方法。
画面一转,姜邑看到东贤离开村子,许小连依旧亦步亦趋跟着。
“小连,这一路很辛苦,我未必能成功,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东贤哥,你一定很快就会变成很厉害的修士。”
画面再次发生变化,满世界都是阴密的大雨,男人资质平平总是难以晋升,被一起历练的修士欺负,最后,他在众人取笑中拈了个古怪的诀。
雨停了,那些修士全变成了满头白发的骸骨。
男人看向远处瑟瑟发抖的许小连,笑着靠近他“你知道吗刚刚那一瞬间门,我居然就突破了,小连,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许小连低着头,始终没说话。
大雨又变成了大雪,东贤在一次捉妖事件中名扬沂周。
他选择去了修士常去的雨明寺,寺院的梅树下,他让许小连扮成女人去王府。
“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可你的身子住着一个邪祟,你让我怎么办杀了你吗”
“我舍不得,最近还找了无数能人,终于发现一个救你的方法”
“只要生下有皇室血脉的孩子,那龙气就可驱走你体内的邪祟。高敬王是当今天子的弟弟,拥有皇室血脉为了救你,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画面再次一转,世界开始崩塌,到处都是刺眼的血红。
视线里是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看见破碎的尸骨。
他听到许小连凄厉的哭声
“你骗我,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根本没有什么驱逐邪祟的方法,你只是要把我永远困在权势滔天的王府里,再也不能出来找你”
“你让我当女人,给别人当妾生孩子,只是为了甩掉我”
“你什么都忘了”
“你说过,你说过会和我结为夫妻的”
“东贤,你怎可负我至此”
水珠从脸颊猝然淌进了雪里,姜邑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泪,他大声喘息,努力爬起来,咬牙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拔河一般,用力,用力终于,拔过了对方。
短时间门站不起来,姜邑只能先掏出衣服里的画卷,咬牙往前爬,一直爬到了院子尽头的池子前。
他攀着墙站起来,总算看到了里面的尸体。
邪祟附到了赵允殊的尸身上,又通过他身上残余赵允殊气息的画卷,循着味道找到了他。
体内的许小连在哭“我的孩子”
姜邑的眼睛也不受控制、源源不断地流着泪,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在许小连的叫喊中,用力抬出手。
旋即,一把剑破空飞来
握住剑柄,姜邑直接挥过去。
许小连嘶声道“不要”
剑光闪烁,姜邑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连带池子,全震成了粉碎。
灰尘弥漫,冬日艳阳下,风声逼近,一身雪白的男子惶急跃下,还未上前,便愣住了。
姜邑执剑直朝他刺去。
赵允隋闪开,伸手去挡“姜邑”
那剑又忽地一挽,挣扎地往后退去。
漫天飞尘中,姜邑一头乌黑长发尽数散开,丝丝缕缕绕旋,几缕飘摇到了额前,他仰头用力握住破魂剑,摇摇晃晃站直,转眼就生生将剑刃送回了剑鞘
再抬眸望去,如换了个人,眼底杀意与煞气起伏,煞气之后,却是气吞山河之势。
赵允隋直勾勾望着他,血液骤然凉下去,他想开口问,可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在抖。
姜邑踩着雪向他走近的每一步,都摄人心魂
“离我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