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戚一瞬间有些发愣,小包子被甯戚领着,咬着自己手指,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哥/哥,又看了看自己愣头愣脑的爹爹,老实的啜/着自己手指。
甯戚还在发愣的空档,宾胥无已经离开了,转身又和其他人公式化的寒暄起来。
甯戚愣了好一阵,随即低头对小包子说:“儿子,你说叔叔不会还在生爹爹的气罢?”
小包子反正听不懂,咬着手指,一脸迷茫的仰着头。
很快酒宴就开始了,宾胥无不饮酒,一杯也不喝,很多人想去敬酒,但是都踢到了铁板,宾胥无很不近人情,不饮酒就是不饮酒,谁劝酒都不喝,连国君的酒都不喝,不过也正是因为宾胥无的原则这么硬,因此君上才认命如此年轻的宾胥无为大司理。
纵观整个齐国,哪里还有比宾胥无年轻的上大夫?二十岁,别人还在官/场这个泥塘中打滚儿,而宾胥无已经变成了人上人,谁也不敢招惹。
一批一批的人过去敬酒,一批一批的人铩羽而归,甯戚让小包子在旁边坐好,自己则是趁着人少走过去。
宾胥无正在饮茶,用宽袖遮着,饮过之后将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甚是悦耳好听,甯戚六年都不见宾胥无了,十分想念,如今怎么看宾胥无,怎么觉得顺眼,连喝/茶的动作都如此顺眼好看。
别说是甯戚觉得宾胥无好看了,整个临淄城的姑娘怕是都这么觉得,宾胥无简直就是他们的梦中情人,贵/族豪绅都想要拉拢这个东床快婿,可不只是因为宾胥无少年大才,还是因为宾胥无颜色出众,无人能比。
宾胥无刚刚饮过茶,粉/嫩色的嘴唇堵上了一层水光,薄薄的,还喜欢下意识的抿着,给人一种冷淡又拒人千里的感觉,此时他的嘴唇就紧紧抿着,氤氲着水光,说不出来的好看。
甯戚凑过去,笑眯眯的说:“荻儿。”
宾胥无好久都没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了,自从他进入官/场之后,也不让父亲这么叫自己了,毕竟他要为官,需要树立威信,尤其是大理这个活儿,更是要树立威信。
宾胥无突然听有人这么叫自己,惊讶的一震,抬起头来看着甯戚,甯戚被他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盯,顿时有一种痴迷的错觉。
宾胥无看了一眼甯戚,很快就没再理他,甯戚连忙笑着说:“荻儿,你怎么不理甯戚哥/哥?”
宾胥无又看了一眼甯戚,态度仍然很疏离的说:“甯大夫,您说笑了。”
甯戚简直被噎了一下,干笑说:“你不是还在生气罢?”
宾胥无说:“胥无与甯大夫并无过节,何来生气一说,甯大夫莫要说笑了。”
甯戚又被噎了一下,宾胥无已经把目光移开,不知看向什么地方,随即说:“甯大夫,令郎年纪还小,别让他一个人坐着。”
宾胥无说着,站起来直接离开了,甯戚有些发愣,看着宾胥无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得回去。
宾胥无是个不近人情的石头,他回朝来第一天,整个临淄城都知道了,接风宴早早结束,大家纷纷离开大司理的府邸,感觉回去之后还能再喝一起儿,还没有到一贯的晚睡时间。
甯戚之后就没有再见到宾胥无,甯戚去了一趟宾胥无的府上,但是下人说老/爷不在家,甯戚想要进去等,那下人还不让,一直拦着,推三阻四的,甯戚一看,也不想让下人为难,就离开了。
再见到宾胥无,那是上朝,五天一朝会,宾胥无身为大司理,理应上朝,而甯戚身为大司农,也会去上朝,两人就这样在路寝宫碰了面。
宾胥无来得很早,一丝不苟,甯戚则是有些起晚了,他走进来,众人都跟甯戚拱手,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开顽笑说:“甯大夫,今儿又晚了,快快坐下,君上一会儿就到了。”
甯戚笑着走过去,来到自己的班位坐下,笑着说:“都是我家那皮小子,早上拖着我不让我走。”
众人都跟甯戚攀谈着,看起来甯戚人缘儿不错,甯戚转头一看,就看到了宾胥无,宾胥无一身黑色官袍,静静/坐在班位上,他身边没人说话,全都静默的坐着,也不知怎么和大司理搭话才好。
甯戚看向宾胥无,笑着说:“荻……大司理。”
因着在朝上,甯戚也不好直呼宾胥无的小名儿,所以就只能喊大司理。
宾胥无抬起头来,看了甯戚一眼,眼神还是不冷不淡的,对甯戚拱了拱手,算是听见了。
甯戚还想说话,不过没这个机会了,旁边司农的下属小声说:“甯大夫,听说您和大司理还是从小长大的?这大司理,好似不怎么苟言笑,看起来挺严肃的。”
甯戚干笑了一声,心想着自己也不知道,这六年,宾胥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但是模样没有换,从当年那个软/软萌萌,一直喜欢追着甯戚喊“甯戚哥/哥”的小哭包儿,一下变成了雷霆手段的美男子,甯戚不知道这六年宾胥无是怎么过的,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很快国君就来了,众人也就没有再讨论新官上/任的大司理。
前段时间是盛夏,有地方闹了水灾,灾/情不算太严重,毕竟齐国已经兴修了水力,不过问题就出在水渠上,偷工减料,因此才引起的水灾,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国君想要大司理来处理这件事情,委派他亲自去走一趟,揪出贪/赃枉法的士大夫,同时也要大司农甯戚去走一趟,毕竟如今灾/情被抑制,农田都给淹没了,百/姓的庄稼颗粒无收,也需要重新耕种,农事就是大司农的活计了。
宾胥无没想到自己这个司理,竟然要和甯戚这个司农一起出任务,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说:“是,君上,胥无领诏。”
甯戚则是特别高兴,能和宾胥无一起出任务,那一路上就能促进促进感情了。
下了朝,宾胥无很快就准备离开了,甯戚追在后面,他身材高大,步伐也大,大步迈过去,笑着说:“大司理,咱们何时出发?我随时都可以。”
宾胥无则是冷淡的说:“实在对不住,胥无因着公/务在身,想要私/服前往灾区,还请甯大夫之后自行出发罢。”
甯戚一听,原来宾胥无想要私/服过去,那一路上就是轻装简行,而且不能投宿在驿馆,肯定要在农舍住着。
甯戚立刻笑着说:“正好,正好了!我也想要私/服过去。”
宾胥无睁大了眼睛,似乎十分不解,他是大司理,想要私/服过去纠察贪/官,如果大张旗鼓过去,贪/官肯定就跑了,或者填平了账目,甯戚是大司农,为何要私/服过去?
甯戚见他睁大了眼睛,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儿都没变,荻儿的眼睛特别漂亮,仿佛一双散发火彩的宝石,让人沉溺其中。
宾胥无被甯戚突然目光深沉的盯着,顿时有些后背发/麻,咳嗽了一声,说:“随甯大夫罢,胥无还有事儿,先告退了。”
宾胥无和甯戚要去灾区走任务,很快就出发了,宾胥无只有一辆缁车,带着一个从者,还有一个马夫,剩下的什么也没有,连个照顾的丫头都没有。
正巧了,甯戚也是,甯戚连个从者也没带,只是带上了自己的小儿子,缁车都没有!
甯戚死皮赖脸的混上宾胥无的缁车,笑着说:“反正同路,那么多车,多引人注目,咱们挤一挤罢,路上还能聊聊天。”
宾胥无看到甯戚领着那小包子,小包子露/出天真的目光,盯着自己,还啜/着手指,顿时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
脸上却淡淡的说:“随你。”
甯戚混上了车,缁车很快就开动起来,向临淄城外去了。
因为轻装简行,因此根本没什么伺候的人,甯戚也没有带水和干粮,路上水就喝没了,甯戚亲自下车去找水来,宾胥无就和小包子一起坐在车里等着。
小包子背上有个小布包,自己解下来,展开里面装着一个小方盒子,小肉手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摆着满满都是点心。
小包子拿出一块点心,仰起头来,双手捧着点心,举得高高的,捧在宾胥无面前,奶声奶气的说:“大锅锅,次点心,爹爹做哒!”
宾胥无看着那小包子,小包子仰着头,也注视着他,不知小包子是不是长得更像母亲,反正不像甯戚,脸盘子圆圆的,十足像个包子,大眼睛也圆圆的,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看起来一脸无害。
小包子举得都累了,迷茫的说:“大锅锅,你不次吗?好次哒!爹爹做的!”
宾胥无这才回过神来,伸手将那饼子拿过来,轻声说:“谢谢。”
小包子使劲摇手,特别有礼貌的样子,用小肉手自己也抓起一个饼子,往嘴里塞着吃,吃得满嘴都是饼子渣,像是长了猫胡子一样。
宾胥无咬了一口,甜味的,里面似乎还有花瓣,带着一股清香的甜/蜜,然而在宾胥无口/中,如同嚼蜡。
宾胥无吃着索然无味的点心,有些没忍住,低声说:“你为何不在家里,要跟着一起出来。”
小包子仰起头来,脸上都是渣子,奶声奶气的说:“家里没人。”
宾胥无说:“你母亲呢?”
小包子奶声奶气的说:“没有见过娘/亲,只有爹爹。”
宾胥无也听说了,甯戚的夫人早就过世了,他只是想确定一下,轻声说:“对不住。”
小包子迷茫的摇了摇头,不知大哥/哥为何要道歉。
宾胥无看着小包子那迷茫的小模样,抬起手来,拿起手帕来,将他脸上的猫胡子仔细的擦掉,随口问:“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似乎很多人都问过小包子这个问题,小包子立刻对答如流,只是口齿有些不清楚,说:“窝三岁了!窝叫涤儿!”
宾胥无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脑袋里“轰隆”一声,因为这小包子的名字,竟然和自己的乳名一样?
小包子眨着大眼睛,继续说:“窝叫甯涤川,涤涤山川的涤川,爹爹叫窝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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