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拉过去,让她靠着他,他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包围她。月光透进车窗照进来,勾勒出两个人动了情思的轮廓。
她心跳得像打雷,密集的雷,怦怦声在她自己的耳朵里快要从点连成线。
刚刚还觉得冷,现在却又浑身发热发燥。
他边轻轻亲她边问她白天做了什么,晚上吃了什么,他有没有出现在她一天的思绪中,他在她的思绪中又占了多重的分量。她挨个问题喁喁地答着,答到后面心猿意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她怪自己没用,明明什么都经历过了,到头来还是会一次次晕在他的轻音细吻里。
他占据了她所有的呼吸和声音。她怪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搞得她晕头转向地、云里雾里地发晕。直到蓦地出现异样感,她猛地醒神,瞪大了眼。这下子懵懵然、晕晕然全都不见,只剩下轰轰然。她如遭雷击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正被他拉着在干什么。
尽管车子后座贴着全黑的膜,尽管车子此刻停在月夜里最暗黑的角落,可这还是太大胆了,太惊世骇俗了!
她推着他,起身欲离,气与声都不稳,困兽般挣扎:“学长,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他把她拉回自己,她立刻闷叫一声。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来不及了!”
他哄着她。他今天似乎很不一样,他仿佛亟需从她这里得到慰藉,他变得很不容推拒。
她在心跳和呼吸都极其剧烈的一刻,居然分出一丝神在想,是不是男人在高压的时候,眼下的这件事是他们发泄压力最好的途径。
她怕得不行,怕万一有喝多的醉鬼想找方便之地,那这一隅黑暗角落会是他最好的选择。那样他就会发现有辆停在黑暗角落里的大奔很异样。
紧张让她变得异常敏.锐,感官全部放开,她又变得懵懵然、晕晕然了。
世界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好像是强光的一片白,马上又变成浓墨般的黑。她在白与黑间穿梭沉浮,没有尽头般地摇曳飘荡,七魂六魄叫喊着要挣脱身体的束.缚。
等她终于清醒时,她闷叫一声捂住脸。
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这么惊世骇俗。
她从指缝间瞄瞄他。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把自己收拾妥当了。他一如既往地衣冠整齐,气质禁.欲,他正在用他摸什么就能把什么变成艺术品的手指,捏着纸巾擦擦这里又擦擦那里。
他看起来又是那个高冷禁.欲的任总了。可谁能知道,他高冷禁.欲的气质下,他的情念泛滥起来时,简直淹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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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淼上楼时,腿还在发飘。刚刚他又拉着她坐了好一会,才放她上楼。
开门进屋时,谷妙语还趴在客厅茶几上画着图。
见她回来,谷妙语抬起头,一脸的夸张表情:“你这是下去陪他‘坐’了会儿,还是‘做’了会儿啊?”
楚千淼心虚,脸腾地就红了。
谷妙语一看她这样,鼠标都从手里扔出去了。盘在她腿上的肥喵喵被震醒,抬起脑袋不高兴地一声喵喵叫,好像在谴责楚千淼下去不知做什么做了这么久似的。
谷妙语捞起一坨肥喵喵,把它放到沙发上。
“我靠,不会吧?真让我说中了啊?”她起身跑到楚千淼身边,上闻下闻左闻右闻的,“没跑了,就这是个味儿,纵.情的味儿!”
楚千淼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快能摊鸡蛋。
“小稻谷你闭嘴!”
谷妙语不闭嘴,她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楚千淼一下,挤眉弄眼地问:“哎,老铁,是在那大奔吗?”
楚千淼脖子以下的血腾地一下涌到脖子以上,她整个头都热气腾腾。
“滚!”怒斥一声后,她水煮一样,又低声胡乱答应了一下,“唔……”
谷妙语立刻瞪圆了眼睛:“我去!我昏过去了!”
顿了顿她问:“任炎呢?‘唔’了一下之后,走了?”
楚千淼脸红红地点点头。
谷妙语呲牙:“感情他这是,半夜有了邪念了,来找你发散一回?啧啧,老男人一开荤真可怕呀!”
楚千淼羞死了,拍谷妙语:“谷总你好好做个人快闭嘴吧!”
躺回到床上楚千淼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越想谷妙语的话越觉得没什么不对。
他就是半夜发了邪念来找她发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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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淼的项目过了现场核查后马上又上了内核会。
参加内核会的内核小组成员,除了阚轻舟以外所有人都说楚千淼把这项目做得扎实做得好。她的项目算是最近一年上内核会的项目里,问题最少的。而即便有问题,楚千淼也提前准备好了万全的解决之法,让它对日后的项目申报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最终内核会过得很顺利。
项目离申报又进了一步。
内核会结束后,侯琳非常开心,连走路都像只花蝴蝶似的,雀跃翩跹。
侯琳跟着楚千淼进了办公室。秦谦宇不在,最近他正在项目上出差,屋子里只有楚千淼和侯琳两个人。于是侯琳一脸的美滋滋毫不掩饰。
楚千淼问她怎么美成这样,不就过个内核会吗。
侯琳借回答的机会大肆向楚千淼表白:“这可不是单单过个内核会的事儿!这么说吧,领导,我现在觉着我能跟着你工作,我真的是好幸运啊!不,是特别特别幸运!”
她边说两眼边冒星星:“我同班同学也在投行,他在别的券商,工作以后也在做IPO项目。我们俩的起点,按他说,不一样,因为他觉得他跟的是一个资深保代,而我跟的是个没啥资历的花瓶美女——领导他说这个话的当时就被我喷了你放心——所以他觉得我们俩的起点差太多,他比我高太多了!领导你不知道,我们俩刚入行那会儿,他身上那股优越感啊,快把我淹死了!他还断言自己一年就能出头,而我要想跟着你混出头,且得等五年三年呢!偏偏我们班其他同学们也都附和他的说法,气死我了!不过现在啊,我们俩的情势渐渐反转过来了!”
侯琳讲得绘声绘色,还懂得自设悬念,把楚千淼都勾出了倾听欲。
“怎么反转过的?”楚千淼笑着问。
侯琳趴在她的办公桌上,美滋滋地说:“我那同学啊,他那个项目上问题也多,但带他的保代解决问题解决得不果断,导致项目一停再停的,都过了好久了,他们现在还处在一眼望去漫无止境的辅导期呢!而我跟着您,都快把整个IPO流程经历过一遍了,我的履历上马上就要写进一个IPO项目了!”
她捧着脸,对楚千淼表白:“领导真的,我太爱您了!您肯教我东西,不藏私,我从您身上学到好多好多!业务能力、人际处事、为人底线,真的我一入行能跟着您,我觉得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运事了!”
表白完她直起身,一脸骄傲地告诉楚千淼:“我上周去参加同学聚会,他们都说我像变了一个人,谈起实务问题来,有些项目流程他们没经历过,好些事他们还都得问我呢!尤其我那个跟了资深保代的同学,现在我们俩的地位正好颠倒过来了,我的业务能力已经比他高出好多!毕业的时候我是中等生,但我现在在我们班是上等的,是领跑的!”
侯琳开心得脸颊都发红,她抱着楚千淼的胳膊摇,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爱才好。
楚千淼笑得像个慈祥的姨母似的。她也特别开心,并且特别欣慰。
她进步了,她带的人也在进步。这可真好。进步不该是一件自私的东西,如果能够整体协同进步,这才是一个领导者领导力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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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内核会的当天下午,栗棠忽然来到楚千淼的办公室。
她还是那位漂亮的冷美人,骨子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劲儿。以前楚千淼见到栗棠时,总会被她的气质吸引,忍不住要高看她一眼。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尽管栗棠做足了她的傲气,她也再不能吸引她的高看了。
楚千淼觉得按照今时今日两个人的层级,她能回给栗棠的高傲一抹平视都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尊重。
她笑着问栗棠有什么事。
栗棠说:“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
楚千淼知道喝栗棠的咖啡,那就绝对不是喝咖啡那么简单。不过刚过了内核会,她心情好,她倒想看看今时今日的栗棠还能把咖啡喝出什么名堂。
她跟着栗棠下了楼,到了大厦一层的咖啡厅。
两个人各自端着一杯拿铁时,栗棠冷艳一笑。
“我们不如就开诚布公地聊聊天吧。”栗棠抿了口咖啡,抬眼对楚千淼笑着说。
楚千淼耸耸肩,用肢体表达“你随意”。
栗棠放下咖啡杯,把手交叉一握,放在交叠在一起的两腿上。姿态优雅,形体美好。她优雅一笑,说出和优雅没什么关系的话:“你了解任炎吗?他是个不婚主义者,我和他谈恋爱那会儿,我刚提到结婚,他就提出了分手。”
她看着楚千淼,眼神一瞬不瞬:“说实话,他能这么坚定地坚持不婚,我觉得他心里是有一个女孩的,或许他伤害过那女孩,也或许他被那女孩伤害过,所以,他变成了现在这样。而我想告诉你的是,他如果有这样曾经沧海的心结在,不管跟我还是跟你谈恋爱,都不会轻易结婚。这一点你能忍受吗?”
楚千淼知道栗棠正把眼睛变成显微镜,在观察自己的每一寸细微表情。如果她能从自己脸上观察到一丝的嫉妒或者猜疑,想必她一定会很快乐。
但楚千淼想,真不好意思,要让她失望了。
“栗经理怎么又突然跟我说起这些有的没的?”楚千淼端着咖啡杯从容地笑,“你无端跟我说起这些,不觉得其实挺无稽的吗?”
栗棠也笑,笑得好像了然了什么事似的。
“你也别遮着掩着了,”她看着楚千淼,笑容几乎有一丝诡异,“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楚千淼。楚千淼从她眼神的笃定中,看到她确实是知道了自己跟任炎在一起的事情了。她不像是单纯地在诈她。
意识到这一点,她反而一点也没有想象中被人戳破时的慌张。相反她倒有了一点另一只靴子也落了地的踏实感。
“你如果这么敢猜,猜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为什么不更大胆地猜一猜,他对我提过结婚、问我肯不肯答应他呢?”
她这话说得其实很有技巧,让外人听起来,不过是她在配合栗棠的瞎猜让她继续瞎猜。但从栗棠那里听起来,栗棠她却听得懂,任炎是主动提出过结婚请求的。
栗棠的脸色变了变,几乎有些失态地问了声:“你们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但她马上收住她的微微失态,忽然一笑,“那他带你见他的家人了吗?”
楚千淼到这一刻,心蓦地一动。
假如栗棠不提,她还真的没有意识到,任炎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家人的事,也没有提过要带她见家人的事。
甚至,她忽然想,她连他真正的家都还没有去过。
她和他的一切活动,都只是展开在那间公寓里。
在意识到这些事情的一刻里,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有点翻天覆地的,有点莫可言说的。当她觉得自己和一个人已经无限亲密时,却又突然发现,其实她和那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条长长的鸿沟。只是他把鸿沟掩盖起来了,平时不叫她看见。她现在掀开了那些遮挡,看到了鸿沟。她觉得有点难受。
但她万万不能在栗棠面前把这点难受表现出来。
她端着咖啡杯一笑,笑得比栗棠更优雅更从容:“栗经理您猜得有点多,我和任总只是上下级同事关系,他总没必要带他每一位同事都去见见父母吧。”
栗棠闻声却笑起来,笑容里有得逞的甚至是看好戏的意味:“果然,他也没有带你见过父母。他从前也从来不提带我见见他的父母。跟这种有过去有秘密又不想结婚的人谈恋爱,你当心最后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听到这里,楚千淼已经知道了,栗棠依然是在诈她。她想栗棠最近的内心一定也是充满了煎熬的,看她越来越风光,升了职加了薪项目做得好能力也得到大家的肯定——如果再加上情场也如意,她岂不是要气死了栗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