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搅扰人生意,下回再找张虎娘也不迟。
在李含章寻找歇脚地时,元青也左顾右盼、四处物色。
不一会儿,她似是找到了好去处,指尖遥遥一点:“阿姐,去那边如何?”
李含章回过头,顺着元青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位于街角处的一间茶馆,门可罗雀,连在外头张罗的伙计也没有——此刻西市人来人往,除了张家楼,其余酒肆也座无虚席,衬得这茶馆好生奇怪。
可眼下一时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里是闹市,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应当不打紧。
李含章定定心,不再多想,牵着元青向那茶馆走去。
刚至门口,一名斯文青年恰好自里头迈出,与李含章和元青打了照面。
三人对目而视,面色皆是一讶。
元青率先动声:“楼长史!”
楼宏明的神情很快恢复平静,端出如常的笑面:“元青。”
他转眸,瞧见作了伪装的李含章。
端方颔首道:“长公主。”
李含章小脸一黑。
对于楼宏明出现在此的惊讶,当即就被忘在脑后。
“怎么认出来的?”她愤愤不平。
她明明伪装得可好啦,方才都没人识破!
楼宏明莞尔道:“卑职长了眼睛。”
话里藏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他就是故意的。
换做是平常,如楼宏明这等趋利避害的个性,断不可能当面揭穿李含章。
但此时,他是自觉自愿、领了危命——将军锁定了冒充身份的嫌犯,正把人请到这茶馆里喝茶,他可不能让长公主进去,撞破人的好事。
毕竟将军请人喝茶,是用脑袋喝,不是用嘴巴喝。
要不然,为何独这处茶馆杳无人迹?
李含章并没有察觉到楼宏明的意图。
笨蛋小孔雀还在纠结自己引以为傲的伪装技术呢!
“有那么差劲吗?”她委屈。
不忘看向元青,试图寻找一些认同。
元青连忙摇头:“不差不差。是楼长史眼睛太贼了!”
“对了,楼长史,你不是和将军一起忙军务去了吗?怎么会在西市?”
楼宏明面色一滞。
千防万防,防不住元青出卖。
李含章本已忘了这茬,被人一提,也疑道:“对呀。梁铮人呢?”
楼宏明保持微笑:“将军还在营中。”
“他忙得口干,卑职看不过眼,为他买些茶来。”
“噢。”两名小女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提到军营,李含章又想起些什么来:“楼长史,你来得正好,本宫有事要问你。”
“你们北府军里,可有什么守岁的风俗与活动?”
楼宏明听人提问,眉宇微挑,上下打量李含章一遭。
见她半仰着脸、神情紧张、双眸之间更是期盼隐隐,便知她是为了梁铮才问出这个问题。
“并无风俗,长公主。”他如实答道。
“从军之人,能活一日就算一日。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之至,不敢再奢求其他。”
李含章听着,眸里的光芒点滴黯淡下去。
问话前,她心中已大致有所推测,只想如在军中,各类风俗定然简陋。却不曾想,战争之实已残酷如此,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没等她开口,楼宏明又道:“但……”
“卑职以为,今年岁除定会是将军最幸福的一回。”
李含章微微一怔。
她掀起眼帘,小心地觑向面前人。
似是在等对方说下去。
楼宏明笑道:“所谓守岁,无不是守冬去春来、万古更迭。今年边关太平,将军能与诸位共度岁除,尽享阖家欢乐,便已胜过往昔所有。”
阖家欢乐——这四个字格外好听。
落入李含章耳朵,引得她嘴角微翘、眸波流转。
于她而言,今年的岁除也与从前不同。
她有了新的家人与朋友,终于走入这人间的烟火里,品出一点俗而可爱的人情味儿来。
“对呀!”元青在一旁适时附和道。
“今年我们可以做好多好吃的,和将军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