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刚刚经历血液透析,还很虚弱,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不曾有丁点柔软。
陈词确实变了,他那些野心和棱角开始显露出来,在辰砂旅行彻底唤起了他心中对自由渴望,从长达十几年压抑中迸发出来,如此强烈。
沙弗莱叹息一声,语气轻了下去:“你先好好休息吧,基地那边我肯定会提,不管你出不出去,都会尽量想办法将检查向后推迟,但坐船去三水这件事真不行。”
陈词淡淡道:“我不是在征求你同意,只是想通知你一声。”
“这是我为数不多按照自己心意作出决定,我也有我梦想和要做成事,就算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愿意。”
“当然,我会把安全放在首位,你说你担心我会遭遇原初生物袭击,但有没有想过,既然我能和它们产生交流,并且陈念还听到了呼唤,其实意味着原初生物没有伤害我们意思,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们只是想带我们走。”
陈词说罢,低低地咳嗽两声,他呼吸稍显急促,眉头都微微蹙起,似乎开始胸闷。
沙弗莱见状,立刻道:“这个问题我们改天再谈好吗?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要紧。”
陈词没再多说什么,他也确实累了。
在沙弗莱注视下,他好好躺到床上,低声道:“你走吧。”
沙弗莱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好好睡一会儿吧,晚饭想吃什么给智能管家说。”
“嗯。”
沙弗莱走了,陈词闭上眼。
他身体非常疲惫,但意识却格外活跃,灵魂跃动在这幅躯壳内,似乎想要冲破束缚。
他忍不住去想,当他把要坐船远渡重洋去三水消息告诉傅天河时,Alpha是怎样一副反应。
惊讶过后,傅天河应该会很兴奋地说:那就走吧。
傅天河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身份,责任,甚至姓名,他也不会说这很危险,万一出了事情要怎么办,傅天河只会傻乐地背上包,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反倒让陈词感觉格外轻松。
紊乱思绪逐渐平静下来。
陈词也知道,沙弗莱说没错,这趟旅程确确实实充满着极大未知风险。
但如果就连这样险都不敢冒,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到冰雪之上月光呢?
陈词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整天,就连晚饭都是侍女送到他房间里。
下午桂芷棋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画画,陈词说今天不太舒服,等改天吧。
他知道陈念学习了博物绘画,经常和桂芷棋一起做练习,也许现在他应该告诉桂芷棋自己又进行了人格切换,省她会为自己拒绝而烦恼。
陈词望向窗外,夜色静谧,一棵树挡住了白塔所在方向,让他无法看到那栋高大圆柱形建筑。
而深蓝色夜幕中,群星闪亮,弦月被飘过云遮住一半。
他突然想出去走走。
说走就走,陈词披上外套,他打开卧室窗户,径直地翻了出去。
一墙之隔。
银白色神经适配器被机械臂摘下,沙弗莱睁开双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几分钟,他手指抠动扶手下方机关,将他身体牢牢固定住十几条皮质束缚带收回。
沙弗莱站起身,活动着有些僵硬手腕和脖颈。
今天是他进行核心程序维护日子。
他照例进入辰砂核心程序中,为Cinnabar做了检查。一切正常,雨水仍自地面逆升至天空,这场延绵不绝雨,自他十五岁第一次进入时就在下,已经持续了整整九年。
Cinnabar仍旧沉默,六大信标之间通过云端进行交流,沙弗莱挺想知道它们平时都会聊些什么。
他现在只为辰砂服务过,但据父亲所说,其余信标各有不同性格。
检查结束之后,沙弗莱就向她告辞,Cinnabar额头上那只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那是一只全然赤红色眼瞳,中央瞳孔却是黑洞般漆黑。
沙弗莱习以为常,Cinnabar却突然道:“离开之后记得去湖边看一眼。”
他怔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答应下来。
沙弗莱穿上鞋,脑袋还有些发晕。
他靠在墙边站了会儿,确定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才出门前去湖边。
离得老远就听见了哗哗水声。
沙弗莱还以为是大鹅王子在和阿芙洛小白鸭玩耍,他走得更近一些,意识到水声好像有点大。
原本平静湖面上水花四溅,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在远离岸边地方游动。
沙弗莱花了两秒钟时间辨认。
很快他认出了那道身影,倒抽一口凉气,冲向岸边,喊道:“陈词!你在干什么!”
陈词应该听到了他声音,因为沙弗莱看到人影游动速度有片刻减缓,但他仍旧沿着原本方向,在湖心区域游着。
沙弗莱脑子里嗡嗡,这口人工湖最深处足有近二十米,虽然有专人定期清理,但很难说会不会生长有水草之类东西,万一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工夫思考陈词为什么会出现在湖里,沙弗莱四处张望一番,迅速奔向不远处小船。
他跳上小木船,双手持桨,迅速划向陈词所在湖心。
三分钟后,沙弗莱终于火速划到了湖心,他气喘吁吁地放下船桨,四处张望着去找Omega。
原本就在这片区域陈词不见踪影。
沙弗莱满心焦急,陈词人呢?不会耗尽力气沉进湖里了吧?
几十秒过去,仍旧不见人影,沙弗莱急得头上都冒出了汗。
他稍微站起来些,准备脱了外套下水去找,就在这时,听得身侧哗啦一声,船沿立刻被扒住了。
这是一只用于悠闲飘荡小木船,本身就不不够沉,一下子朝着侧边倾斜,沙弗莱差点跌倒一头扎进水里去,他赶忙蹲下,降低重心,就看到陈词喘.息着趴在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