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娆不恁嗔他,“可见你这三年被陛下收买了....”
傅坤笑而不语。
祭祀在即,行宫被安置得满满当当,也有住在各家别苑者,余下便在运河两岸的酒肆客栈下榻,整座通州城几乎人满为患。
小舟摇曳,画舫连云,如一幅盛世画卷。
初三这一日,太傅韩玄的家眷抵达行宫,韩夫人路晕车了凉,当一点小病不曾请太医,消息还是被傅娆所知,傅娆念韩夫人曾数次相帮,便亲去给她看病,韩夫人得知她还活,拉她泪如雨下,“活便好,活便好....”
傅娆道当年病重,前往苗疆休养,三年病愈方归,韩夫人不疑有他。
太医院对外从未承认过傅娆的死讯,是以她回归的消息一经传出,也并未掀起多大的浪花。
不过经历潭州一疫,傅娆名声更响,行宫内慕名求诊的夫人极多。
皇帝有意拦下,傅娆倒是笑盈盈解释,“无碍的,医者嘛,恨不得多接触些病患,以积攒经验,您就许我去吧,以后待我入了宫,这些夫人要来皇宫寻我看诊,怕是不便了....”
皇帝心疼她,终也没拦,怕她被人怠慢,吩咐小金子随行。
有御前的公公鞍前马后伺候,谁也不敢小觑傅娆,恭恭敬敬招待,说话也客许多。傅娆此番是立功而归,皇帝看重她也情有可原,谁也没把一位抛头『露』面的女太医皇帝联想一处。
太医院这次贺攸领衔伴驾,来的路得知傅娆活,贺攸激动不已,来到行宫,瞧见傅娆将那本厚厚的《『药』典》交在他手里,贺攸佩服得五体投地,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小娆,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五月初四,/风清朗,天阔水。
傅娆清早起来,见笨笨睡得熟,便不打算吵醒她,悄悄地去到隔壁医『药』间配『药』,不多时大皇子来给她请安,傅娆能将笨笨从被窝里摇醒,给她穿戴整洁,放她大皇子出去玩。
她昨日从贺攸处得知贺玲已抵达行宫,估『摸』今日要来见她,贺攸还道谢襄这阵子过劳累,怕他旧疾复发,傅娆问他谢襄的脉象,贺攸便将谢襄的医案交给她,傅娆想起在苗疆学的一方子,打算帮谢襄配一味『药』。
忙完已至巳时末,一小黄门急匆匆来禀她,说是贺玲的儿子吐下泻,午来不及探望她,傅娆担忧,主动背行囊前往贺玲下榻的汀兰轩迈去。
通州行宫环宇相接,占地极广,规模比燕山行宫还要大一倍,虽无燕山行宫势巍峨,却也十分恢弘大。
傅娆内监领来到汀兰轩,贺玲闻讯先一步迎了出来,见到傅娆,话不说扑在她怀里,
“我的好姐姐,你居然活,你是不知我去庙里给你烧了多少香,恨不得那一切是做梦,你然没死....”
杨姗姗恰恰也在,姐妹三人抱在一处哭了许久,贺玲急问她这些年在苗疆如何如何,傅娆却是笑眯眯推开她,“好了,你也是当母亲的人,怎么还这般不稳重,先让我瞧瞧孩儿...”
贺玲执帕将泪痕擦拭,难为情道,“你刚回来,哪里敢劳动你...”一面又唤丫头去抱孩儿过来。
傅娆却是将『药』盒递给她,“说什么不敢劳动我的话,你爹爹担心谢世子身子,昨夜将医案给我,我已帮他配好了『药』....”
提起谢襄,贺玲脸『色』变得羞怯,满脸激动,“辛苦姐姐了....”看得出来,她极是在意谢襄。
杨姗姗在一旁替傅娆倒茶,“她呀,命好,谢世子不用她『操』心,府无公婆伺候,儿子身边又是仆从如云,哪里需要她耗半分心血,简直是快活似神仙!”杨姗姗语里不乏艳羡。
傅娆接过杨姗姗的茶,扶茶盏未急喝,而是笑眼凝睇她,“三年不见,你也该嫁人了?嫁的哪家?”
杨姗姗闻声叹道,“我嫁的是永平侯府世子,听光鲜,可我那婆母一等一难对付,我这头胎生了个女儿,她看我格外不顺眼,愣是往我屋里塞了两个通房....”
杨姗姗话说一半,眼眶已泛红,悄悄掩了掩,笑道,“哎呀,姐姐回来,不说这些呕心的,你还是问贺玲吧,她如今是京城人见人慕的佥御史夫人。”
贺玲羞答答地跺了跺脚,“姐姐每回见我要数落我....”
杨姗姗瞪了她一眼,“当然要数落你,你成日吃喝玩乐,也不知替夫君分忧,谢世子待你好,你就合该偷懒?”数落完她,又想起贺玲的『性』子,叹声道,“算了,我多说无益,你是改不了,你呀,真真是掉入幸福窝里....”
贺玲脑海浮现谢襄的俊影,脸颊飞霞片片,“是傅姐姐的功劳....对了,以前有道士说傅姐姐旺夫,我瞧,不仅是旺夫,遇谁,谁要沾她的喜....”
杨姗姗闻言也弯唇角,衷道,“这倒是实话,当年若不是傅姐姐,我阖家该在边关发配呢,是姐姐这么多年,可遇见可心的人?”
傅娆闻言,低低羞笑一声,头一回大大方方承认道,“倒是遇见了一位....”
贺玲人闻言,激动地一左一右拽住她胳膊,“真的?是谁?他在哪里?”
傅娆的婚也是人的心头病。
傅娆被她们摇晃,止不住笑,面红耳赤道,“不急,会让你们见的....”
也不知道她们晓得真相后,会是吓成什么样?
傅娆一面幸福,一面又担忧。
人瞧她这欲语还休的神情,皆是吁了一口。
“看来姐夫很得姐姐心意....”
傅娆笑而不语,这时,『乳』母已将孩儿抱来,孩儿睡得正香,不过瞧脸『色』不太好,傅娆神『色』收敛,立即将孩儿抱在怀里查看,
“倒无大碍,该是吃了些冷食,凉了肚子,他这般小,我可不敢开『药』,便给他贴个『药』贴在肚脐眼,三日定痊愈。”
傅娆一面吩咐『药』童回去取『药』贴,一面将孩子交还给『乳』母,又仔细交待该如何照料,后坐下来贺玲杨姗姗话闲。
她正要问杨姗姗宅里的,却见谢家一下人入内禀报,
“县主,傅少爷正四处寻您呢,此刻侯在外头...”
傅娆当弟弟有急寻她,连忙起身出迎,杨姗姗贺玲循一道出来,却见一俊美的少年卓然立在玉石阶前,谢襄在说话。
傅娆三人出来,谢襄轻的目光在她身落了落,旋即施了一礼,“见过县主。”
傅娆朝他颔首,看向傅坤,“坤儿,你寻我何?”
傅坤略有些恼怒盯她,“姐,你忘了今个儿是什么日子?”
傅娆一顿,疑『惑』道,“什么日子?”
傅坤疾『色』道,“今日是你生辰呀,我请旨御膳房给你备了酒席,你现在随我回去用膳。”
傅娆闻言怔了下,旋即失笑一声,拍了拍额,“瞧我,总是记不住呢....”
暗忖,这哪里是傅坤请旨设宴,定是皇帝遣他来寻人。
正要道别,杨姗姗贺玲一左一右架她不放,
“天哪,今日是姐姐生辰,我们竟是不知,既如此,傅少爷,干脆让御膳房的午膳传至这里,我们谢家添银子,给姐姐祝寿!”
谢襄怔愣了一下,然晓得傅坤为何而来,笑道,“夫人,县主定是要坤儿团聚,你便放他们姐弟回去吧。”
贺玲嘟起小嘴,半是不满,半是撒娇,“夫君,傅姐姐可是我们的大媒,她又治好了你的病疾,情,今日该我们谢家做东,替姐姐祝寿!”
杨姗姗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午时已到,怎么好意思放姐姐离开?”
谢襄为难地看向傅坤。
傅坤挠了挠后脑勺,吞吞吐吐道,“要不,我回去御膳房交待一声?”他试探询问傅娆。
傅娆噗嗤一笑,知他是担心皇帝不高兴,“你去说明里情,御膳房会传膳至此。”晚再他和笨笨吃团圆饭,也是一样的。
傅坤暗想,“御膳房”是会应下,可定会不快,毕竟眼巴巴等呢。
“成,我这就去....”
贺玲杨姗姗喜笑颜开携傅娆入内,不多时,御膳房的膳食然送了来,是那丰盛程度令众人瞠目结舌。贺玲愣然地『摸』了『摸』口袋,“希望我的银子带够了。”
傅娆杨姗姗笑作一团,杨姗姗大道,“不够我来贴。”
谢襄念及傅娆另一层身份,选择避开,贺玲也担心他在会令傅娆杨姗姗不在,便另外给他开了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