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换笑着说,“桂花糕我会做的。待我们安定下来,我做来请你吃。”
昆爷在斗笠下微微一笑,“谢谢呐,姑娘。”
白庆薰说,“四姑娘你还会下厨?”
苏换姑娘骄傲得很,“那是。我做的饭菜,霍安最喜欢吃了。”
霍安唇边含笑。
白庆薰赞道,“好姑娘呐。”
这时,白春屁颠屁颠买了一大包糕回来,苏换选了栗子糕、绿豆糕和花生糕来吃,然后咬着糕对白春说,“跟忠义大哥送些去,他们肯定也饿了。”
跟着两架马车后的白忠白义无奈一笑,这姑娘常将他们二人直接喊成一个人,忠义大哥。
苏换塞了一块绿豆糕给霍安。她晓得霍安不爱甜食,剩下的糕,就自己和达达小二分享了。
进城后,大街上人流如织,来来往往的马车也不少,街两边的商贩十分热闹,因此昆爷霍安他们都慢慢赶车,让苏换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观瞻,这座她即将和霍安安定下来的城。
保宁城的街,铺的是白灰色长条方石,每块方石上都刻了斜花纹,简单大方又防滑。这里的建筑和庆余东阳那边的有些差异,同样是飞檐斗拱画栋雕梁,但彩绘颜色要艳丽许多,红绿两色用得最多,十分鲜亮。飞檐角翘得老高,上面通常都坐着人骑神兽、麒麟、马头兽、公鸡这几种形状的石雕。
白庆薰告诉苏换,北边人认为这几种神兽镇邪。
马车一转,渐渐清静许多。
这条街窄一些,地上的方石镂刻的是圆花纹,两边渐渐看着些宅子,俱是高高的灰墙,里面冒出些葱郁的树冠和高高低低的屋角来。
苏换伸颈望去,羡慕地说,“这些宅子蛮好。”
白庆薰说,“这街叫四木街,位置不错,出入方便又清静。”
苏换说,“那一定很贵吧?”
白庆薰说,“也不算,有钱人的大宅子都不在这条街。这里住的,都是普通人家,不过家境相对殷实些罢了。”
苏换想,对于不差钱的白庆薰少爷来说,这些自然不算什么。她咬着指头沉思,她和霍安得攒多久银钱,才能在保宁买个宅子啊。
正想着,白春喊一声,“到了。”
苏换一抬头,只见马车停在一个大宅子前。宅门是宝红漆木,左右两门各自吊着一个兽首衔环的铜门把,铮亮铮亮的。
门前有台阶,下了三步石阶后,左右两侧各自蹲着一个半人高的石柱灯台,建成漂亮的八角小亭子模样,供晚上门前照明用。
门上挂一台匾:怡园。
苏换说,“白大哥,你家在这里也有宅子呐,怡园,好风雅的名字。”
白庆薰哈哈一笑,走下车来,抖了抖袍角,“这不是我家宅子,是我时常来住的客栈。这老板我相熟,便长年给我留了房间,每次过越州,我都住这里。”
正说着,大门打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跑出来迎接,笑道,“白少爷,昆爷,你们来呐。”
他看见白春,两眼一亮,蹦跳过来,“白春哥,上次你给我做的弹弓坏了,可把你盼来了。”
白春跑过去,笑嘻嘻围着他转,“哟,小喜子,半年不见,你好似又长高了些。”
小喜子骄傲地哼了一声。
霍安停好车,拿过木牌和炭条写字。
苏换没下车,她又不傻,都到越州了,难不成还跟着人家白少爷蹭吃蹭住?再说了,她和霍安的新生活即将开始,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张罗。
白庆薰也不急着进去,悠然等着霍安来辞行。
木牌上写一行字:“白公子,多谢一路照拂,后会有期。”
白庆薰笑眯眯说,“后会有期?霍安,你的意思是,我们是朋友了?朋友才有来有往嘛。”
霍安微微一笑,点点头,又写:“欢迎你们以后来我家作客。”
白庆薰说,“你们要安定在这里?”
霍安点点头。
白庆薰说,“这里冬天比南边冷哟。”
霍安微笑,不置可否。
白庆薰说,“你们那亲戚在什么地方?白春时常跟我来保宁,我来保宁,不如让他帮你们带带路?”
霍安摇摇头,写:“不用。白公子什么时候走?”
白庆薰说,“大概得待个半月吧。”
霍安抬头看看那怡园二字,又写:“那我们过几日来怡园拜访你。”
白庆薰唇角含笑,“好。如有要帮忙的,也尽管来怡园找我。”
这时,昆爷也走了过来。
霍安写几个字,拿给昆爷看:“多谢昆爷点拨。”
昆爷取了斗笠,难得地哈哈一笑,什么也没说。
霍安向二人抱拳致意,然后转身回了马车上。
苏换笑眯眯地挥手,“白大哥,昆爷,白春,忠义大哥,咱们后会有期呐。昆爷,过几日我做好桂花糕,给你带来。”
白庆薰赶紧说,“四姑娘,我喜欢吃栗子糕。”
白春赶紧也说,“四姑娘,我喜欢吃红豆糕。”
待霍安和苏换找个僻静客栈安顿下来,填饱肚子,再简单洗漱去满身风尘时,已过晌午。
达达和小二被拴在角落里,趴在那里无精打采地打盹。这里真心没有桃花村好,到处是房子到处是人吵得很,跑没地方跑遛没地方遛,主人还老是拴它们,要不是有那姑娘时不时抚摸它们,它们要严重抑郁。
苏姑娘坐在桌前,对着一面圆铜镜,认认真真地梳发髻。
霍安换了天青色的衫裤,瞧得奇怪,走过去前前后后打量苏换。
苏姑娘很少把心思放在打扮上,总是披散着一头乌发,最讲究的时候,也不过是用霍安娘亲那支银簪,绾一些头发起来。但她头发生得好,浓密卷长,披着倒也挺好,配她那张桃花脸,正合宜。
霍安看惯了她长发荡漾的模样,这时见她把头发全梳起来,笨拙地在脑后绾髻,让他十分不习惯。
坐下来,关心地在木牌上写:“你怎么了?”
苏换严肃道,“我嫁人了,应该梳妇人髻。”
霍安实在忍不住,一下就笑了,黑眸亮闪闪的。
苏换不怎么会梳头发,以前在苏府时有婢女帮她梳,再说那时她是姑娘,也没梳什么发髻。因此,她为了绾好髻,憋得脸颊通红,抬得手臂发软,见霍安居然还笑她,于是气道,“你笑什么笑?你会梳吗?”
霍安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抽出银簪,解了发绳,将她绾得歪歪扭扭的发髻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