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侠这日是真的烦,上月她四姐姐生小葡萄那天,她壮烈地屁股流血,换了四条裤子,但没流两天就好了,因此她对覃婶说的“今后月月流,流流就习惯”,十分不相信。
不想还真邪了,这日小葡萄刚好满月,她悲催地准时地又血流不止,小腹还隐隐作痛,很是不舒服,于是对未来十分沮丧,难道从今往后,真是月月流?好黑暗呐。
正黑暗得厉害,忽然蛐蛐在身后叫了一声,“咦,怎么流血了?”
她瞬间热血上涌,转过身小旋风一样刮到蛐蛐面前,跳起来啪的一声,毫不手软地打了他一个耳光,红着脸怒道,“下流!你怎么知道我屁股流血?”
蛐蛐被她彻底打傻了,懵头懵脑抬起自己右手,结结巴巴说,“我……我我我手背不知在哪刮着条口子,正正……正流血。我我我不知道你……你屁股流血……”
嗷呜——
非燕掩面离去,好想死好想死。
成成这时正摘了一朵芍药花,兴冲冲跑过来,“你看,我发现一朵紫芍药,非燕送给你……”
他咦了一声,“蛐蛐哥,非燕呢?”
蛐蛐还立在那里发呆,脸红脖子粗,连呼吸都急促,慢慢说,“她心情不好,别惹她。”
可是为什么,刚才他觉得小女侠心情不好的模样,还真是挺好看,眸子亮闪闪桃腮红润润,哦哦哦好像她又长高了。
他羞涩地摸摸被打过的脸,默默走开了。
吃饭时格外热闹,虽然人不算多,但大家都有些时日的情谊了,十分相熟。魏弦这人从边防军地出身,是个不拘小节的,因这日是私人相聚,也就让霍安永荣仲玉这些他手下之兵,随意随意。
男女宾用白绢花鸟屏风虚隔开,吃吃喝喝满喜庆,倒是这日的正主,葡萄小朋友,上午醒来吃过一次奶后,又让覃婶抱着继续呼呼大睡,眼皮子都懒得睁一下,恨得苏换牙痒痒。
原因是,小葡萄的眼珠子像她爹,又黑又亮又大,几乎看不到眼白,配上浓密漆黑的眼睫毛,漂亮得不得了,苏换原本想得意地展示一下她女儿的美眸,谁知她这女儿眼都懒得睁,她好郁闷。
虎哥倒是精神好,吃饱了就咿咿呀呀死活要他娘抱,成蕙只好抱着他吃饭。他五个多月了,已经能靠着大人坐着玩,坐在他娘怀里莫名其妙地咯咯笑,清亮的口水在嘴角挂成一条线。
成蕙身旁坐着魏之之,虎哥对魏之之十分感兴趣,啊啊啊地伸手去抓魏之之袖子,魏之之这日心情好,见他粉团团圆乎乎,也很喜欢,放下筷子笑笑说,“虎哥来,我抱抱。”
成蕙爽利地一笑,“行,你抱抱,先练习练习,反正你就快有夫家了。”
说着将虎哥递进她怀里。
苏换吃惊道,“啊啊,之之,你快成亲了么?”
魏之之面色僵了僵,抱了虎哥逗弄,低着头没说话,似不想提及此事。
成蕙笑着瞥了魏之之一眼,只当她姑娘家自然害羞,夹了筷菜说,“好人家呢,承毅伯家的长公子。”
魏之之忍不住道,“成蕙别胡说。承毅伯不过是来找我爹下棋品茶。”
成蕙笑而不言,苏换也不好多问,转头去和成蕙说话。
忽然魏之之啊的惊叫一声,抱着虎哥略显慌乱,虎哥坐在她腿上笑,咿呀咿啊地伸爪子去抓魏之之的胸,窘得她往后一缩,脸皮大红。
成蕙见状,急忙去抱回她好动无比的儿子,眼风一瞟,顿时不好意思极了,“对不起啊之之,我也不知道这熊孩子会这时尿……”
原来虎哥小朋友,很不客气地送了魏之之一泡童子尿。
魏之之倒也不生气,只站起身,和颜悦色道,“小孩子嘛,没事没事。”
她去看苏换,“小四,我得回去换身衣服。改日咱们再聚。”
苏换赶紧道,“好好好,改日我做些你爱吃的糕,送到都尉府去。”
明翠于是跑过去禀告她家老爷,说小姐裙子被虎哥尿湿了,得先回府。魏弦正喝得高兴,摆摆手,“好,路上照顾好小姐。”
明翠恭恭敬敬说,“老爷,小姐今日出门没带侍卫。”
魏弦说,“让阿岚从我带来的人里,拨两个跟去。”
明翠说,“是。”
然后她退下,顺便咳咳两声,若无其事地离开。
坐在邻桌,正吃得高兴的永荣一抖,沉默地放下筷子,沉默地站起身来,走到魏弦身旁低低请命,“都尉,今日正该属下当值,属下得早些回府,可以护送大小姐回府。”
魏弦欣慰地看了永荣一眼,“这很好,不忘正事。去吧去吧。”
然后他顺便和蔡襄说,“蔡襄你这兄弟,性子温吞了些,但做人却是脚踏实地的,不错。”
蔡襄赶紧帮着永荣美言,“还望都尉多提点他。”
永荣自然是赶马车的命,刚走到百顺大街,明翠忽然从后面车窗里探头出来喊,“荣侍卫,小姐说,往城南走。”
永荣心里一阵发毛,不知大小姐又要玩什么花样,于是忐忑道,“可都尉府在城东。”
明翠说,“唉呀呀你这人,小姐让你往南就往南。话多,绞舌头!”
好吧好吧,魏之之大小姐让他向南,若他执意向东,那意味着还有后续摧残。
经过城南一家成衣店时,明翠喊停了马车,魏之之风情万千地下车,瞥了永荣一眼,见他立在马车旁,盯着那成衣店金光灿灿的牌匾看。
于是她好心情地说,“是不是想问这里贵不贵?”
永荣没多想,点点头。
魏之之哈的一笑,“本小姐今日带了钱。”
永荣瞬间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但凡他当值,护送魏之之大小姐出门,大小姐通常都会买东西,然后通常都会忘记带钱。
最关键的是,大小姐她,从,来,不,还,钱!
这种事他有苦说不出,和同僚闲扯时,他巧妙地打听了一下,发现那些同僚都命好好哟,从未遇上过大小姐出门不带钱的悲催事。
这让他在夜里辗转了很久,隐隐有种忐忑不祥又震惊的感觉,但又不敢相信,只好将此归结于自己祖坟风水不好。
魏之之带着明翠进去一逛,就是好久。
永荣老老实实立在门外等,眯眼看天上白花花的日头,要老命啊,六月的日头已经很热烈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