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
大抵是被这抹艳丽的殷红提醒,林集云缓过神来。
他突然说道:“我想起来,曾经有次看见过徐寒衣的确提着样染血之物,只是当时染血不多,我只以为他是被肉鸡啄伤了,流血溅了上去。”
周元清眼前微亮,立刻问道:“是剑?”
“不是。”
林集云摇头,语气里含着些不确信。
“那好像……”
“是节树枝。”
……
……
落叶被扫净,庭院显得整洁许多。
在那之后,周元清再也没来过宅院。
只是有些时候,徐寒衣能感觉到有意义深远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以前是一双眼睛,现在变成了两双。
徐寒衣也不在乎是一个人盯着自己,还是两个人。
他现在只觉得遗憾。
并且还有点无聊。
功法薄册被甩飞出去,整齐地落在地面上堆起的书山。
秋末冬初时,徐寒衣就已看完了三百本。
如今冬日正盛,白雪飘然,书桌和酒桌上则已经摆不下,只能堆在地上。
徐寒衣不是没有想过要把这些功法归还给灵角殿书阁。
他只是觉得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就随便挑些暂时用一用,便暂且都堆放着。
这些功法和剑法虽然很差很蠢,可若是别无选择,徐寒衣也只能先借来一用。
……
雪下得很大。
灵角峰内,演武场上仍有不少斩役正在对练。
出刀声、呼喝声、震脚声、风卷声不绝如缕,灵气更是化作袅袅白烟升腾而起。
峰岳崖壁间更是有无数斩役盘膝打坐,吸纳周身灵气,运转周天来凝练巩固功法。
冬天对行天司而言是很重要的日子。
就像是喜事开始前的张罗,婴儿出生前的布置,棋局拼杀前的斟酌。
只要入冬飘雪,冰寒便会笼罩诸峰十殿,令整座镜湖山少了些热闹,多了些临战前的肃杀。
入冬前,还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在宅院外远远地看上徐寒衣几眼。
到了如今满地披霜之际,已是再没有人来看徐寒衣。
然而与苦汗淋漓,沐浴在演武修行中的诸位行天司斩役不同,徐寒衣做的事还是一成不变。
喂鸡,读书,喝酒,望天,睡觉。
都说修士能耐得住煎熬,千百年如一日地修行。
然而修行本身在很多修士眼中就是件很有趣的事,因为修行总是能切身体会到自身的成长。
徐寒衣又如何呢?
每天重复着做同样的几件事,莫说是半年时间,一个月都很难有人捱过去。
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厌倦,一如既往地每天做着那么几件事。
莫说是亲身亲为去做这些事了。
林集云和周元清看都快要看腻了。
……
如此一成不变的生活规律,终于在不久之后出现了些许杂音。
不是因为徐寒衣找到了合适的功法,也不是因为他终于放弃挑选专心修炼。
而是因为肉鸡成熟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元清和林集云总是能隔着老远就闻到那股沁入心脾的浓香。
他下山去买了把普通的菜刀,又买来砧板,宰鸡时动作很利落。
说不上有多快,但绝对足够干净,手法看着也极其娴熟,像是曾经宰杀过成百上千次一样。
烹煮时加入了不少香料,按照他自己喜好搭配,火候也是由他掌握。
肉香浓郁得难以形容,酥软又饱含汤汁的鸡肉被仔细地切成片,每片鸡肉的宽度大小出奇的一致,摆放在白玉盘里宛如完美精艺下的艺术品,就算是镜湖山外那间醉扬楼里刀工最好的厨子,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