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夙还在往前走着。
他背后本该负着剑匣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袅袅黑雾隐约环绕成一个长匣的模样。除了头发上的定魂铃外,他左右衣摆和袖摆上还各系着一颗定魂铃,这几颗金色的铃铛是如墨黑衣上唯一的亮色,铃铛随着脚步每一次向前,都会错落地响起清脆声音,恰如淙淙琴乐里的一个小节,叮铃不止。
就在距离赤戒线还有一步之遥时,江夙停了下来。
他环视一周,漆黑无光的瞳仁漠然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看到江子鲤和他手中的吞月时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蕴努力放平呼吸,眼睛直直盯着这个黑色的身影。只要他再往前一步,自己就能借爆炸干扰直接瞬行破其左肋,只要再往前一步……
再一眨眼,江夙却凭空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不见了?
“——沈蕴你头顶!”宫梦锦尖叫。
沈蕴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本能地向上一挥——锵!
同春接下了这直贯天灵的一击!其沉重的力道也让沈蕴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路弥远眼疾手快,他左手拽着沈蕴的腰往后一拉,右手挑腕上扬,正好挡下了江夙落地后挥来的第二剑!第三剑!
金铃和剑鸣声连续响起!
沈蕴此刻仍被路弥远拽着闪避,他在扑鼻的血锈气味中惊魂未定地抬头,这才看清江夙那张冷漠的脸,以及他手里的武器——
那并非是一把剑,而是一团被虚握着的浓黑鬼气,当鬼气与剑相击时,这本该无形的事物却能发出金属一般无二的声音。
“鬼气化刃……”燕也归低声道,“恐怕在剑圣的眼里,他手中握的就是一柄剑。”
只见江夙以一敌二,脚步始终未停,铃声清脆,每一响必定伴随致命杀招。
虽进攻都被沈路二人接连挡下,但沈蕴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跟不上江夙的“律”了,眼看己方的的招架越来越仓促,而江夙腾挪之际左手一振,又一团黑气从他掌心凝出,沈蕴眼尖发现,当机立断戟指喝道:“瞬!”
他和路弥远的任务不是和剑圣决一高下,而是拉扯出可以配合同伴的最佳时机。
现在就是最佳时机。二人瞬行闪避的刹那,江夙左手挥出的那一剑也随之刺了个空。
“宫姐!”沈蕴叫道。
这是江夙转瞬即逝的破绽与停顿,宫梦锦当然明白。在沈蕴声音出口的同时,她手中的法器“化雾”猛地暴涨,如飞电灵蛇将江夙缠绕起来!
“洪水飞灾,山峦倾崩,吾言所临,如诰奉行!”
少女咒文吟出,锦缎不断收拢,化雾逐渐变成一团绚丽的光华,漫溢升腾。岩浆,飓风,地裂……种种幻影交织出现,漆黑的鬼隙之中仿佛有一个混沌洞天正在形成——幻术,正是针对这些乙等鬼物而生的法术。
那些丁等丙等的鬼物因为五感迟钝,不通灵性,对幻术基本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有乙等鬼物因为生前皆是有灵根的修士,所以他们越是五感敏锐,就越会被眼前幻象所蒙蔽。
果不其然,宫梦锦创造出的扭曲幻象显然已经干扰了江夙的认知,男人足下一顿,如同迷失了方向一般左右来回走了几步,定魂金铃的响动也变得焦躁混乱起来,掌中鬼气随之扭动逸散,再不成剑型。就在宫梦锦正要松一口气时,江夙却突然站住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从剑圣喉中发出了一声凄厉怒吼!
怒吼回荡在鬼隙之内,两壁砂石簌簌震落,周遭原本已经稳定的幻术开始飘晃起伏,在吼声中只听嗤啦一声,幻象便如废弃的锦帛书画一般绽裂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