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缺一场深入的沟通,而季蝉语在抗拒,这点局外人如叶涵也看得出,她想这勉强不来,自己要先尽到长辈的责任:“最初的‘配得上’是参考物质条件,物质上相差太大会产生矛盾,有些父母不想孩子低就、受苦。这种概念发展着,就变成束缚,有的人列出每项来量化标准,忽视了感情同样不可或缺,感情哪有能量化的?
小语,你们是成年人,不被他人所控制,做事前都遵从本心,你要相信你们天生一对。你和施俊谈恋爱,他的行为他自己会做主,事是他愿意做的,他喜欢,他乐在其中,他会承担后果,不必你来背负,来愧疚。”
“我明明最不在意别人看法的,怎么遇上施俊之后就变了。”季蝉语靠在沙发,在盯一盆绿植看,“和他谈恋爱,喜悦和悲伤都很浓烈。”
“可能爱情会给人带来变化。”叶涵凝视着若有所思的季蝉语,“小语啊,你能把你的困惑讲给我听,我很欣慰。”
“你会惊讶吗?关于他喜欢过你……”季蝉语脸上灼热,羞惭道,“小姨,我没有想吃醋,我只是想问一问。”
“某天你得知,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喜欢过你,你是什么反应呢?”叶涵反问道。
设身处地模拟情境,季蝉语挑挑眉:“这人谁啊?”
“我对他的认知,是我外甥女的前男友。说实话,我还想说他有点老,换成非世交家的三十四岁男人,你带他来见我第一面,甭管他有多大能耐,我都会把他打出去。”叶涵旧事重提,打趣道,“要么,明天和我去见见我的师弟?”
红了脸,季蝉语要开口,提示音响起,她以“明天晚上有饭局”为借口,婉拒了叶涵的邀约。
她的“饭局”在施家。
施家父母在厅,季蝉语和他们问好:“伯父伯母,晚上好。”
惊觉她的称呼没改,她立刻改口:“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也听了十几年了,我怎么感觉没‘伯父伯母’听着顺耳呢。”施敬民自言自语道。
“你心理作用。”唐思颖叫季蝉语来,要她坐下,“小语,坐吧,晚饭就咱们仨吃。”
“好,我去厨房打打下手。”季蝉语收起不应有的幻想,洗完手到厨房帮厨。
知道季蝉语在躲,怕施俊万一来拿东西碰上她,施家父母没阻拦,由她去了,只嘱咐保姆别真让她干活。
厨房里,问了保姆李姨晚饭要做什么,季蝉语抢先找出洋葱,剥掉外皮切成丝。
活干得急,菜却没拿齐,原想顺带切好青红椒,忘拿青椒了,她将洋葱丝放入小盆:“李姨,帮我拿个青椒呗。”
在家里切洋葱,季蝉语要戴护目镜,而它在家庭中不常备,她便没问施家有没有,直接切的。
然后她被洋葱呛得直流眼泪,没擦,想一鼓作气把青红椒都切完再擦。
手边青椒递来,季蝉语拿过它,余光瞄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它曾揽在她的腰上,曾握住她手给她温度,也曾滑过暧昧的曲线。
他换了只手,来擦掉她的眼泪。
“小俊叔叔,晚上好。”季蝉语态度谦和,进退守礼,“季影后又哭了,抱歉叫小俊叔叔看笑话了。”
她对他的称呼中,没哪个比它更刺耳,施俊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小语,别这么叫我。”
他手在颤抖,拿这句话刺他,看他心酸痛苦,季蝉语没正面回答。她问他:“你要留在家吃饭吗?”
“你会留我吗?你留我我就在家吃。”施俊在心底祈求着,求季蝉语肯留他。
“是你的家啊,别走了。”季蝉语想再切青椒,掩盖流下的眼泪,“你去厅陪他们吧,我来弄。”
“我不。”施俊拿走菜刀和青椒,熟练切块,“你去陪吧,在这对着我,你会不开心的。”
你又知道了?偏偏心声说不出口,季蝉语拧开水龙头洗手:“我陪他们,他们哪信我哭是切洋葱切的。”
洋葱的辣挥发殆尽,施俊自欺欺人他是被它熏得流泪。
“那是为什么哭的?”他问。
“你想听真话假话?”季蝉语的笑带有自嘲,“我在你这里,是谎话精吧。”
“不,不算。”她自顾自说着,“我对你撒的每句谎,都应验在我身上了。”
所有为得到他而编造的遗憾都成真,将她缠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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