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了衣裳,萧玉杏又去开了妆奁。刚拿起黛石,她就看到镜中面容苍白又瘦削得不像话的自己……
萧玉杏忍不住轻轻地抚住了镜面。
这么瘦呀……
她轻声叹气。
院子里响起了急促而又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春明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大爷?!”
“你们大奶奶究竟怎么了?”
一道陌生、却又熟悉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中不乏焦急与关切。
春明急切的小小声嘀咕了起来。
萧玉杏微微一笑。
她拿着黛石,稳稳当当地对着妆镜、描起了淡眉。
门被人推开——
春明的声音欢喜地响起,“大奶奶、大奶奶!大爷回来了……啊!”
侍女突然顿住。
萧玉杏转头看向站立在门口的陌生男子与侍女,微微一笑。
春明先是一怔,当即眼泪长流、还死命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让自己不要哭出声音。
萧玉杏打量了陌生男子一番。
男子生得修眉轩目、英挺儒雅,身上穿着将军软甲、还披着件披风,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儿。
她认出来——
他便是她的丈夫谢承宣。
啊,原来他们已经分离了那么久吗?
久到她都已经忘却了他的模样。
“大爷回来了。”萧玉杏浅笑问候。
谢承宣愣愣地看着她。
——这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石气息,而且在外头的时候,侍女已经明确告诉过他:好些郎中都来为大奶奶看过诊、甚至连御医也请来过,但所有人都说,大奶奶怕是……不久于人世了。
他既错愕、又震惊,质问侍女为何不早说。
侍女诚惶诚恐地说大奶奶不让……
谢承宣当即就觉得腿软。
这会儿看到瘦骨嶙峋、满面病容的她语笑嫣然的坐在桌前?哪里还有当初明眸善徕的美艳模样儿?
大约只有那恬淡漠然的气质、仍宛如初见。
“你——”
一时间,谢承宣觉得胸口处像被柄铜锤狠狠地锤了一记似的。
闷得他眼冒金星、嗓子眼还一甜。
——方才侍女还说,她已经起不来床,她这是……回光返照?
萧玉杏把注意力放回到妆镜上,一边继续仔细的描着眉,一边微笑着说道:“大爷回来得正好,我有许多话……想和大爷说呢!”
顿了一顿,她说道:“……大爷不是一直在发愁、拿不到何太守的把柄么?这几日我卧床静思,总算想明白一件事儿。去岁因贩私盐被斩了首的袁和泰,他的遗孀叶氏是漠兰人。巧的是、何太守的二房太太也姓叶,且也是漠兰人!顺着这个往下挖……肯定能找到些蛛丝蚂迹。”
说着,萧玉杏微微地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还有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一桩事,那就是……当年皇上为何一定要废太子?现在我想明白了……因为太子他、他十之八|九不是皇上的血脉!是齐妃娘娘她偷梁换柱啊……”
谢承宣呆呆地看着她。
她形容憔悴,语气也虚弱、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灿若星子。明明就是在说这些烦闷的公事,却偏偏像是……愉快到了极点似的,所以她一直在笑,微微的笑,仿佛她马上就要解脱了。
谢承宣心痛如绞!
“别说了!”他低吼道。
萧玉杏顺从的闭了嘴。
“你、你的身子……既然不好了,为何不早些告诉我?难道说,是咱家……”说到这儿,谢承宣就说不下去了。
他不敢去猜、是不是他的母亲苛待了她。
萧玉杏微笑道:“大爷不要多想,太太待我亲如母女,是我命不好……啊,不对,其实我是命好的。明明是个孤女,最终却也有一家子可以依靠。只到了如今,大约是……我和谢家也没有缘分了罢。”
谢承宣呆呆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抚住她的脸……
萧玉杏含笑垂眸避开了。
这时,外头的院子里很突兀地响起了谢母的大嗓门:“露浓、含蕊,你们不要怕,我们家阿杏啊是最最和善的、又是最最大度的!要是她知道你们要进来和她做姐妹,她高兴都来不及哪!走,我带你们去见她!”
萧玉杏一笑,不甚在意。
谢承宣的脸却白了。
只见谢母的两只手各牵着一个女人、不但喜气洋洋地踏进了萧玉杏的屋子,还一脸欣喜的大喊,“阿杏!阿杏你快看看谁来了?”
萧玉杏还没来得说话——
谢承宣已经怒发冲冠,暴喝了一声:“滚出去!”
谢母一呆。
“谢承宣,你反了天啦?你刚一回来就敢这么对你亲娘?我告诉你、别说你当上了大将军……就是你当上了异姓王我也是你的娘!”谢母叉腰大骂了起来。
谢母的声音太大了,炸得萧玉杏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萧玉杏赶紧将肘部撑在桌面上,又用手指扶住了额头、这才堪堪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