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儿那孩子我看着挺好的,你到底对她有何不满?”梁国公顾忱不忍见爱妻继续为独子的婚事操心,开口问道。
顾璟低眸:“我对表妹并没有什么不满。”
顾忱呆了呆,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娘说,你看上了一位退过婚,死过未婚夫的大龄姑娘,是否是因为她,所以你不愿接受你娘为你相看的姑娘?”
顾璟不语。
“能被人退婚,想必家世也不怎么样,你若真的喜欢,待你成亲之后,纳了她便是。娘又不会要求你娶妻之后不准纳妾。”李婉华道。
顾璟抬眼看着她问道:“母亲,若父亲当年不是梁国公世子,您是否会先尚一个门当户对的驸马,然后再将父亲当面首养起来呢?”
李婉华双颊气得通红,顾忱也斥道:“说的什么混账话?”
顾璟道:“看来是不会的了。己所不欲,何施于人?”
他在两人面前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个头,道:“方才孩儿言语冒犯,请父亲母亲恕罪。孩儿只是想让父亲母亲知晓,孩儿感念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绝对不会娶一位你们不喜欢的媳妇回来让你们不高兴。但是,孩儿也不想娶一位自己不喜欢的妻子回来让自己不高兴。若暂时没有两全之法,不妨再等等,或许以后,会有一位让二老满意,我也喜欢的人出现。”
李婉华急忙问道:“若是没有呢?”
“那孩儿情愿终身不娶,就在膝下伺候二老。子嗣,从族过继也是一样。”顾璟道。
李婉华气得差点厥过去。
“顾璟,你这是在胁迫我与你母亲!”顾忱一边替李婉华抚背顺气一边呵斥道。
“孩儿不敢。”顿了顿,顾璟抬头看着自己的父母道:“只是孩儿自幼看习惯了爹娘情投意合伉俪情深,耳濡目染,孩儿自己,也想要这样的婚姻罢了。”
“那你看的那位女子到底是谁?你让我知道她是谁,大不了以后我按着她的模样给你找,总行了吧?”李婉华退了一步。
“世上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母亲就算是按着她的模样为我寻找,找来的,也终究不是她。与其费这功夫,不如随缘。母亲也请放宽心,人家姑娘并不知道我心悦她,不会等着我。待她哪天嫁人了,我死心了,说不定也会愿意听母亲安排。”
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语气竟全是卑微之意,李婉华忍不住一阵心痛。
“时辰不早了,还请父亲母亲早些休息,孩儿告退。”
顾忱心里也不好受,冲他挥了挥手。
顾璟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转过身来看着李婉华道:“娘,您可知我为何从来不笑?”
李婉华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茫然不解地问道:“为何?”
“十一岁那年,因为我对一个小丫鬟笑了一笑,你派人打死了她。”顾璟道。
李婉华呆住。
“一个无意的笑害了一条无辜的命,您说,我还敢再笑吗?”
“不……不是……”李婉华急着想解释,却又有些手足无措。
顾璟看着她,认真地道:“娘,您不要去打听那个姑娘,更不要去动她。她没勾引我,是我自己被她吸引,若有错,也只是我的错,与她没有关系。您若因我之故再动了她,我顾璟在此发誓,今生今世,绝不成家!”说完,似乎也觉着如此威胁自己的母亲十分不妥,他惭愧地低了头,转身欲走。
“顾璟!”李婉华站了起来,双手握紧拳头双眼含泪,出口竟是道歉:“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从来不笑,竟是因为此事。”
顾璟缓缓转身。
“当年之事,是我的错,不该听信谗言,误会那个丫头。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想打死她。当时你刚开始蹿个儿,慢慢褪去孩子气,开始像个少年了。我知道府里有些丫鬟心花花地想接近你,我、我只是想借着教训那丫头的机会来个杀鸡儆猴。没成想,下手的人没拿捏好轻重,竟将人打死了。
“得知此事后我也很后悔,我厚葬了那丫头,抚恤了她的家人,还找高僧做法事超度了她。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对府里的丫头擅动过板子,不信,你可以去问。”李婉华更咽一声,泪流双颊,看着顾璟凄然道:“顾璟,你娘我不是那般狠毒的人。”
“婉儿。”顾忱心疼地扶住她的手臂。
顾璟眼浮上一层泪光。他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道:“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误会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