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他便又蜷成了一团,额间冷汗都冒出来了。
即使刻意隐忍,但绵延不绝的刺痛也让景殊的鼻息不那么平稳,反倒轻快浅促。
屋中静谧良久,姬玄晖才忍不住偏首瞧向身边,勉强能瞧出那一团来,轻轻蹙眉。随即侧身过去,屈肘撑起身来,蜷指点了点那一小团,问道:“怎么了?”
他来时景殊就是这么个模样,这一会儿,又缩成球了。
景殊咬牙忍着,不搭理他。
姬玄晖觉着不对,将被掀开些,伸手去摸景殊的额心,摸着了满手的湿润冷汗,不由一愣,坐起身来沉声:“你怎么了?”
景殊彻底不出声了。
姬玄晖问不出什么,便也跟着沉默,他双目已能适应黑暗,便打量着眼前这一团,这么一瞧,便发现了些许端倪。
景殊蜷缩着,这是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两只手还交替着攥另一只腕。
姬玄晖蓦地想起来孙居正的话,景殊双腕和踝受过刑,来那日又上了夹棍,这日后都是沉疴,时常作痛,景殊这个模样,想来就是因伤处之故。
地牢那三鞭,他下了狠手,可景殊连声惨叫都没有,可想而知他何其坚韧,此时此刻也一样,哪儿疼了都是一声不吭。
姬玄晖不由无声叹气,叹他太过能忍。
景殊是个能死撑的,可这痛意绵密,似有冰冷细针刺入骨缝一般,忽地,温热覆上,轻捏慢揉,将冰寒痛意都驱散了些。
他先是一懵,随即才反应过来,是姬玄晖伸手握住了他的腕轻轻按揉。
姬玄晖将他两只手腕一并握住,力道轻柔地捏按,景殊这一夜心境不稳,如今算是彻底心乱如麻,隔了半晌才想起来挣扎,低声说:“你……不必。”
“老实点。”姬玄晖轻声呵斥,却没松手。
景殊当真老实了,也不吭声。
一揉就是半夜,过了丑时,景殊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姬玄晖听他呼吸平稳绵长,腕子也不再紧绷,这才松开手,瞧了眼仍旧缩成一团的人,随即躺在了他身边。
他心想,这一晚上是做什么来了?
这人分明是他府中的男妾,姬玄晖刚刚萌生出占有欲时,甚至想过要摧折这支凌霜傲雪的寒梅,可当真见他受了委屈,却忍不住想要安抚,想要保护他,见不得他疼,甚至见不得他蹙眉。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分明两个多月前,他们还在战场上针锋相对,现在却睡在同一张榻上,世事何以变得这样快?
姬玄晖翻来覆去地想,半梦半醒间,他又释然了。
这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景殊这样的人。
次日,天际将明,满室昏暗。
姬玄晖素来自律,早早便在偏院榻上醒来,他往身侧瞧了一眼,没忍住无声地笑了笑。
景殊还蜷着呢。
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