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晖的拒绝在景殊意料之中,但他必须要留下荀青如。荀青如回不了南景,那边不知多少人想杀了他,北邺更容不下一个在南景名声鹊起的才子。
景殊缄默了须臾,没说话,只静静与姬玄晖对视。
姬玄晖还是那副又拽又高傲的神情,也不回避,坦坦荡荡地骄傲。
温延卿眼观鼻鼻观心,瞧瞧这个,瞧瞧那个,欲言又止,最后没敢吱声,两位殿下对峙,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退避!
但荀青如可没这个顾虑,见景殊吃亏,当即便要起身,只是没等他开口,景殊便先一步淡声说:“跟我过来。”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连荀青如都僵住了。
景殊说完就走,干脆利落地出门去了。
高傲自负的姬玄晖,二话不说,跟着追出去了。
温延卿:“……”
就,走了?
“他们……”荀青如也愣了。
温延卿有些怅然,仍旧淡定道:“商量怎么处置你去了。”
荀青如:“……”这我也知道,不用再提醒一遍。
话不投机半句多。
景殊刻意走远了些,太子府修葺的不算奢贵,却着实雅致,院中有亭,他站在八角亭中,雪白狐裘衬得他愈发出尘。
姬玄晖知道他走得慢,于是等了一会儿,才追上来,刚转个弯,便瞧见静立在亭中的人,竟有片刻的失神。
遗世而独立,说的便是他了。
姬玄晖进了亭子,便将那点惊艳都收敛起来,也不说话。
景殊知道这人是在等自己先开口,便也没拖着,清清冷冷地说:“我要留下青如。”
这是在含蓄地谈条件了。
姬玄晖好整以暇,就等着这句话,似笑非笑地说:“所以?”
景殊一时沉默。
姬玄晖觉着从得知荀氏灭门开始,景殊就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譬如此刻的冷淡,比起前日与他斟茶时的疏离,还要冷上许多。
正在他以为景殊不会回应的时候,景殊忽然说:“我是你的男妾。”
他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将自己连生死都可以不在乎却抵死维护的尊严踩在脚下。
承认了这个身份,意味着景殊的低头,他既然说出口,便是要坐实的意思,没直截了当地说出我愿意侍寝,就是景殊留给自己最后的脸面了。
姬玄晖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这简直荒谬。
他明白景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初来乍到时,这人硬着骨头,仰着头,脊背挺得比谁都直,连求死都是磊落的,那时他想维护的,是自己仅存的尊严。
而现在他的欲求变了,他不再是舍弃性命也不低头的景殊,他想要保护荀青如,哪怕拿比性命还重要的尊严来换。
懂了他的心思,再看眼前人,姬玄晖才恍然明悟,什么清冷,什么疏离,他分明就已经不像个活人了。
姬玄晖沉默了。
这就像是你得到了一件珍贵的宝贝,可这宝贝是个瓷器,摔不得磕不得,只能供着,供着供着,还供出了裂痕。
景殊在说完那句话后就不再开口了,他本就孑然一身,是王氏夺权的棋子,是父皇巩固权力的棋子,直到这枚棋子用不了了,就像条狗……不,连条狗都不如的被南景丢了出来,在北邺,在姬玄晖面前,他硬撑着的骨气,其实毫无用处。
他连恩师的独子都救不了。
景殊掩在狐裘内的双手在轻颤着,他垂下眼,想着自己还能有什么筹码。
“就这个?”姬玄晖忽然开口。
景殊微怔,似是自嘲般说道:“我还有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那男人蓦地上前来,景殊来不及反应,回过神时,就已被禁锢在怀里了。
“你……”景殊瞬间僵住,下意识地伸手,然而在推和不推之间犹疑不定。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姬玄晖对他不是全无感觉的,这是他保下荀青如的筹码。
“有很多。”姬玄晖贴着他耳根轻声说,又嫌这狐裘太碍事。
好像抱着了,又好像没抱。
景殊有些懵,但也只是刹那,他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放下手,任人抱着。
“青如他……”
话还没说完,便忽地被人捏住下颌,温软随之覆上唇,但也仅仅是刹那,蜻蜓点水似的一个浅吻。
景殊彻底懵住了。
“别和他睡一起。”姬玄晖亲完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十分利落地将人松开,转身走了。
景殊自己站在亭中,蜷指掩着唇,满眸疑惑与惊诧。
这就完了?
等景殊慢吞吞地走回去,也没瞧见姬玄晖,只有温延卿和荀青如在屋中大眼瞪小眼,相看两不言。
“殿下。”荀青如已经坐得端正了,见景殊回来,当即站起身走过去,忧心忡忡,“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