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姬玄晖正拿帕子给他拭汗,“怎么睡着了也不消停。”
景殊很快回过神来,神色也平静下去,他说:“姬玄晖。”
“嗯。”
“醒来见是你,倒不如在梦里。”
“……”
姬玄晖气笑了,“孤伺候你,你倒嫌弃起孤来了?”
景殊想抬手拨开他,但稍微一动,便牵扯到了贯穿伤,疼得皱了下眉,“给我留点体面。”
姬玄晖擦净了汗,正替他整理鬓发,“孤怎么你了?”
景殊静静地瞧着他。
姬玄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那些自作聪明的谋划,甚至是温水煮青蛙的意图,他是织网的人,等着猎物自己进网。
然而现在,猎物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诡计,甚至冷眼瞧着他那拙劣的演技。
“你是北邺太子。”景殊说,“这世间绝色男女何其多,你若想要,引枕自荐的不在少数,放过我,姬玄晖,放过我吧,何必在我身上多费心思呢。”
姬玄晖与他对视了片刻。
“可孤瞧得上眼的,就你一个。”姬玄晖俯下身去,几乎要与他吻上,但偏偏隔了些许,“世间男女万千,可南景太子,只此一个。”
景殊忍不住偏开脸去。
他是端方守礼的君子,即使是逢场作戏,也做不到放浪形骸的模样,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白玉无瑕一般的人。
或许姬玄晖待他有几分真心吧,但人心何其难测?
景殊忽然觉得无奈,姬玄晖怎么就缠上他了呢?
“你躲什么?”姬玄晖捏着他的下颚,强迫人回过头来,紧盯着他,像一头盯死了猎物的野兽,偏偏声音还是冷峻清贵的,“景殊,你怕什么?”
景殊被迫望入那双深邃乌眸,他说:“看在我救了你弟弟的份儿上,别让我难堪了。”
姬玄晖不接这话,而是坐起身来,手往他颈上摸了摸。
满手潮湿。
他忖量须臾,说:“都是汗,给你换下来吧。”
景殊:“……”
合着,他方才是对牛弹琴了半晌?
再不情愿,这般虚弱的景殊也挣扎不过,到底被姬玄晖摁着将汗湿的薄衫换了下来,面色洇红,是羞的,也是气的。
他干脆不再跟姬玄晖说话。
反正说了,和没说差不多。
待折腾完这一遭,已是后半夜了,姬玄晖给人盖好被子,极其体贴。
“好生养着。”姬玄晖说,“孤没想对你做什么。”
姬玄晖转身回到短榻上去躺着。
心想,这南景太子当真是好厉害,竟叫他牵挂至此。
——
城外一场变故,到底也没泛起多大的浪花,姬凛与姬玄晖都有意压着,姬凛是想息事宁人,姬玄晖却是为了保景殊,便没怎么传出风声去,倒是阆郡王得罪了太子一事,闹得满上京城都知道了。
冬至过后,守在泯江的玄甲军都统关越山回京述职,他是沈连的表哥,生父是沈连母亲的亲弟弟,入京便听说沈连触怒太子的事,故而哪边都没敢去,而是悄悄去了温延卿府上。
院子里,关越山一身鸦青窄袖劲装,瞧着利落,也便于练武,发戴玉冠,甫一进门,就勾着温延卿颈小声说:“我刚一回京就听说了,你消息灵通,快跟哥哥我说说,沈连那小子是怎么惹着太子了?”
温延卿衣着便是广袖翩然,瞧着就是个斯文贵公子,提及此事,笑意稍敛。
“老关,这事儿你可问错人了,殿下和陛下都没提,不过陛下从前待阆郡王有多纵宠,你我都见识到过,这回他沈连触怒的可不只是太子殿下,人都从宫里让人送出来了,可见陛下也不高兴,你和他是有点亲戚,可别乱来。”
“这我晓得。”
到廊下,关越山收回手,抱着肩冷笑:“就是问问,等我回府也好有个交代,没招,谁让咱关家发迹,都是他沈家的功劳呢?我人还没进京,我爹的家书都收到好几封了,连着催我,让我拿个主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关氏原本就是个小户,借着沈家夫妻的死,连带着关越山也得重用,可他爹却是个不成事的,关越山也无可奈何。
“依你之见,陛下那边,是什么意思?”关越山问。
温延卿笑得意味深长:“离沈连远点,表面功夫做做也就是了。”
关越山呼出口气,点点头,“那行。”
“对了。”关越山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我听说,南景那煞星,在太子府呢?”
提及这人,关越山也心有余悸,不得不承认,这人实在是厉害,当时他接下沈连的烂摊子和景殊对阵,没少吃亏,也差点把命搭上。
温延卿点点头。
“殿下也真敢收。”关越山咂咂嘴,“那厮在战场上戴个面具,想是见不得人,瞧他那凶劲儿,别生了张夜叉脸吧。”
温延卿想起景殊那张斯文俊秀的容貌,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