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战斗往后推行,朱允熥这个指挥的作用也就越来越小了。
后面有继续冲锋的,前面已经有登着云梯上了城墙的。
不过,好在早在之前布兵的时候就把每项守城的防御工具都已经分派下去了。
每个小旗使火炮那就只使火炮,即便有人登着云梯上来他们也不用负责。
只用负责防御云梯的,敌人云梯要永远搭不上来,那就永远不用他们出手。
从百户到总旗再到小旗分工明确,小旗对总旗负责,总旗对百户负责,而百户又对千户负责,千户则对陈集负责,陈集直接对朱允熥负责。
朱允熥手握军刀,一直死守城楼。
凡有冲杀上来的敌人,必会第一个上去先把人砍他个人仰马翻。
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攻城的人才终于渐渐撤退。
朱允熥见人都撤走,这才一屁股靠城墙坐了下去。
这一夜,这可比批奏章累多了。
见战斗暂时结束,一直等在城楼下的于实和孙前这才双双跑了过来。
“殿下。”
扶起朱允熥,把他搀扶下了城楼。
回了县衙,脱掉甲胃,这才终感觉活了过来。
右手虎口处生疼,连茶杯都握不住。
朱允熥放下茶杯,活动了下筋骨。
正当这时,陈集进门。
“禀殿下,战死一百零三人,伤三百二十八人,其中五十三人重伤。”
听了这,朱允熥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这才刚刚第一战就伤亡了这么多,要照这么打下去,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最关键的是,城中炮弹弓箭也会越来越少,打到最后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尽情使用了。
“田九成不愧是宁羌卫出身,练兵布阵的本事倒还是有些的。”
朱允熥沉思片刻,出言叹了一声。
都已到了这种程度,即便是叫耿炳文回援都不可能了。
唯一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通知兄弟们好好休息。”
“养好了精神,才能迎接田九成的第二轮攻城。”
官军需要休息,田九成也要休息。
但被动防御的毕竟是官军,在不知道田九成啥时候攻城的情况下,只能是趁着田九成休息的这会空闲赶紧把精力养好。
之后,数天时间田九成攻城数次,到了后期田九成明显狗急跳墙,攻城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半个多月过去,沔县守军衙役伤亡近九成,就连虎威营军卒也折损了一大半。
几天之前,城中青壮征调上了城楼,抬担架的变成了老弱,孩子们也都开始学着煮粥了。
整个沔县街头吃力抬着担架的妇孺,就是相互搀扶拄着拐杖的伤员。
朱允熥领着于实和孙前在街头转了一圈之后,这才回到了县衙。
坐下后,朱允熥先活动了下肩膀。
和田九成交战没几天的时候,他后肩膀处就受了伤。
担心动摇军心,知道的只有于是和孙前,就连陈集他都没敢告诉。
这么长时间没好好休养,上药又都是于实和孙前帮的忙,恢复效果自然也就不咋好,目前已隐隐有感染的迹象的。
“殿下,伤口又疼了?”
于实倒上茶,朱允熥还没来及说话,陈集便进门了。
见陈集进来,朱允熥顺势端起茶杯啥话都没说。
“殿下。”
陈集负责守城事宜,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守城之上,已没有太多精力注意朱允熥了。
“城中所有能战之人不足一千了,炮弹弓箭都快没了。”
“要不,向西安求援吧?”
目前陕西大部分卫所都随耿炳文郭英出征了,若要求援的话只能找藩王。
朱栴等那些人距离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能最快施以援手的只有朱樉了。
只不过,朱樉对他敌意很甚。
现在这种情况,朱樉高兴还来不及呢,真不一定愿意出手。
“殿下,试试吧。”
朱樉和朱允熥的关系,陈集也是知道的。
见朱允熥犹豫,陈集很快又劝了句。
不说重兵压境,至少他们正处于弱势当中,为了大局所虑,这些个人恩怨实在不值一提。
“去倒可以,孤只是担心二叔不会答应。”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总得试试。”
“孤休封信,你派人快马送过去。”
数天之后。沔县守军又与城下贼寇血战了一次。
弹药彻底告罄,伤亡折损大半。
而在此期间,送信的人也到了西安。
在秦王府门口等了大半天,才终于出来了一个老管家。
老管家接了信,转身进了府。
当朱允熥的信送到朱樉手里时,朱樉正手枕着五爪龙床上笑呵呵瞅着邓氏一身皇后冕服翩翩起舞。
“殿下,好看吗?”
邓氏脸上散发着的兴奋,遮都遮不住了。
“好看!”
“本王爱妃穿啥都好。”
邓氏要的不是句简单夸奖,她要的是对她渴望身份下肯定。
“殿下不觉臣妾今天格外好看吗?”
这么多年的夫妻了,邓氏这么一问,朱樉很快心领神会。
“对啊,你这么一说本王这才发现。”
“果不其然,今天更好看了些。”
一听这,邓氏咯咯笑着。
往朱樉身边一坐,娇滴滴道:“殿下既然都说好看了,臣妾这辈子能穿这身衣服出门吗?”
这话的隐喻不言自明。
朱樉恩恩哈哈,半天说出话。
就在这时,老管家在门外使了个动静,算是帮朱樉解了围。
“啥事?”
老管家上前一步,仍没有进门。
“沔县来了人,说是太孙正在死战,请王爷施以援手出兵相助。”
一听这,朱樉爬起。
邓氏脸色变了变,从兴奋变得隐约,之后又有了狂喜。
最后,这才平静了下来。
“王爷这不过才刚刚能爬起来,难道忘了那五十板子的痛了。”
“王爷身体欠佳吗,难道又要上战场了吗,别人不心疼臣妾可心疼。”
“那太孙在沔县那么久都没想着问问殿下这个叔叔,现在遇到麻烦想起殿下帮忙了?”
“殿下一直说太子咋好咋好,殿下挨板子的时候,太子又帮殿下啥了。”
“臣妾看太子父子一直都防着殿下呢,只有殿下才傻乎乎的还把人别人当兄弟。”
“反正臣妾话就说到这儿,殿下要非要过去臣妾也拦不住。”
“不过殿下好好想想藩王无召离开封地的后果,别前脚救人家于水火,后脚就被人给卖了。”
邓氏说是不管,但话里话外都在阻拦朱樉去帮忙。
朱樉帮忙的意思本来就不大,被邓氏这么一说,仅有的那么一丁点的意思很快便熄灭了。
“去回绝了。”
“本王从京中回来一路颠簸,伤势加重了不少,实在没办法骑马行军,请恕本王无能为力了。”
朱允熥派出那人深知沔县的情况,在门口等了大半天才终于看见之前那老管家出来。
“小人先行一步,王爷快快动身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人满以为朱樉快马上出兵,马都已经牵来了。
谁知那来管家把手里的信出去。
“王爷伤势未愈。”
之后,完整复述了朱樉的理由。
“王爷伤势未愈,也能派护卫出去啊,王爷派多少人过去。”
沔县情况太严峻,哪怕数百人过去都能暂时解些燃眉之急。
“抱歉,王爷没说。”
老管家回了句,随后扭头就走。
进了门后,又砰的一声把朱红色的大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哎...”
那人抬脚上前,还想再说两句。
门口值守的军卒一看这情况,哪会再让他靠近,两人很快合力赶人。
最后僵持之下,两值守军卒都拔刀。
擅闯王府,的确砍了他都不过分。
见再无回旋余地,那人不敢多待,很快翻身上马直奔沔县回去。
他求援失败得把消息尽快送回去,也好让沔县那里尽早做出应对。
在送信的人回来时,防御较弱的西城门已破了一次。
最后,在众人的合力围剿之下,这才终于堵上。
朱允熥这么多年和城中将士共同御敌外,还要考虑城中的总体防御,早就已经筋疲力竭了。
再加上,数次厮杀受了些伤,身体已到了承受的极限。
正像瘫乱泥似的瘫在椅子上假寐之际,于实一边跑,一边喊道:“求援的人回来了,求援的人回来了...”
朱允熥缓缓睁开眼睛,并没有于实这些人的兴奋。
片刻后,于实领着一人进门。
这人刚一进门便噗通跪倒在地,随后从怀中拿了封书信递上。
于实接了书信正准备递给朱允熥,瞥见书信上的内容脸色当即就变了。
“这不是殿下的吗?”
朱允熥对向朱樉求援本就没抱那么大希望,在于实开口爆出这话的时候自然也就没那么吃惊。
不等朱允熥接过,去西安送信的人便率先开口回了句。
“秦王府管家把殿下的书信拿了进去,没用多久便把殿下的信退了回来,他说秦王的伤势一路颠簸加重骑不了马不能驰援了。”
这明显就是不愿驰援的借口。
“秦王咋这样?”
一听这,于实先说话了。
“沔县已是生死存亡之际,秦王他不能领兵,就不能派个人过来吗,这就是见死不救。”
朱允熥之前在吕氏跟前都谨小慎微的,于实作为朱允熥的贴身内伺只能更加小心。
渐渐地,于实也就稳重很多了。
要不是被逼急了,是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的。
朱允熥嘴角挂起一抹苦笑,倒没有于实那么激动。
朱樉见死不救,他倒有些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还真敢这样做。
现在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只能是靠他们自救了。
按照这个时间点算,耿炳文和郭英应该已经解决掉高福兴了,希望他们早日驰援回来了。
对朱樉的回复,朱允熥不置可否,抬手打发走了那送信之人。
随之,起身站起,道:“传令下去,把四座城门都打开。”
守城的弹药已经用光了,盘踞在城楼苦死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用不了多久四座城门都会被攻占。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把人放进来,以街道作为依托展开巷战呢。
“殿下...”
于实跟着朱允熥的时间再长,也很难理解到朱允熥在兵法上的心思的。
听朱允熥这么一说,还以为他要干啥呢?
“找陈集来。”
朱允熥身累心更累,懒得再和于实解释。
片刻功夫,陈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