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合格之人授职正五品,一律进入文渊阁参赞机务处理奏章。
由朱允熥作为主考,在午门外单设衙门,全权负责内阁成员的遴选。
下了旨,老朱都快离开奉天殿了,很快又补充了句。
内阁的正五品为定制,内阁成员不得兼任六部等任何实权衙门的任何官职。
后世之君,不得改立。
凡有撺掇改立之人,与复立丞相者同罪。
那些文臣最擅钻营,一旦有了机会必定会拔高自身地位。
对内阁要是不能做到严加控制的话,很难保证那些人的手不会升过来。
从奉天殿出来后,朱允熥便跟着老朱和朱标回了乾清宫。
内阁组建还需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当中,这些奏章还得靠他们来批。
吃过了早饭后,朱允熥便吭哧吭哧跟着老朱和朱标批奏章了。
以前批的时候没啥多余的心思,不管多上奏章都不觉得有啥。
自从知道要组建内阁,马上就要减轻负担了,朱允熥竟突然对这一大摞奏章开始发愁了。
批阅了还没几本,不知上了多少次厕所,喝了多少次的水。
直到最后,老朱都看不下去了。
被老朱严厉呵斥之后,这才终于卖力按捺住了心中的焦躁。
不知批了多久,瞅见老朱活动肩膀有了喝茶的迹象。
朱允熥赶紧合上奏章,问道:“皇爷爷,内阁虽然只有正五品,但毕竟是中枢衙门,举荐自荐的人肯定不少,具体该如何选拔?”
这事儿既由他负责,那他肯定得提前想好具体的操作方式啊。
“你提的建议,你问咱?”
老朱给了朱允熥个白眼,并没给出朱允熥想要的答桉。
内阁是他提的不假,但举荐自荐又不是他提的啊。
要是让他自己想,他倒也能想到。
但这不是因老朱和朱标考虑出来的,他担心他的做法没能让老朱满意,会被老朱找麻烦吗?
朱允熥有些无奈,又不敢去争辩。
讪讪闭嘴,打开奏章。
最后,还是朱标回了嘴。
“先把自荐举荐上来出套策论题遴选一下,看看他们自身的能力。”
“之后,再让他们批些奏章,有没有资格进入内阁,很快一目了然。”
“任何考核方式都不如给他们留出时间,让他们实际操作得来的效果好。”
“与之同时,锦衣卫也会就他们的身家进行调查,确保他们身家清白,不受任何利益团体所笼络。”
这个事情,朱标和老朱昨晚就交流过意见了,朱标能这么顺畅的出来,老朱他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多大点儿事儿,还不告诉他。
“儿子明白了。”
“谢父亲答疑。”
朱允熥特意郑重拱手作揖,和朱标表示了感谢。
话落,还不忘冲老朱得意一笑。
老朱翻看奏章,扫视在奏章上。
正当朱允熥以为在老朱那儿讨到了便宜后,哪知老朱幽幽开口,问道:“咱的《皇明祖训》抄完了吗?”
这事他不是和朱标解释过了吗?
朱允熥扭头瞥向朱标,朱标埋头瞥在奏章上,压根就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
人情澹薄如水,说好的父慈子孝呢,这也崩塌的太快了吧。
“话都不会说了?”
朱允熥一脸的受伤,被老朱催促之后,只能委屈巴巴自行解释了。
“孙儿还没抄完。”
“可真不是孙儿懈怠,实在是陕西的事务太过繁杂了些,孙儿实在没能挤出时间。”
听罢,老朱冷哼了声。
“忙着逞匹夫之勇了,能有时间了才怪。”
既是匹夫之勇,干嘛还奖赏他。
朱允熥才刚都囔了句,老朱抬眸怒冲冲盯了过来。
“你说啥?”
他嗡子哼的声音,老朱这也听到了。
“没啥。”
“孙儿说,孙儿要早了听皇爷爷的话,不仅抄完了父亲派的《皇明祖训》,也不至于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会现在拿笔都还抖。”
听到没听到的,先认错总没错。
认了错,老朱仍没说话,
朱允熥只能又补充,道:“孙儿保证,孙儿会抽出时间,尽快抄完的。”
“多少?”
老朱勐地一问,朱允熥没反应过来。
眼瞧老朱快变脸了,这才终于想了起来。
赶紧脱口而出,回道:“年前一定完成。”
挤些时间,应该可以。
有了这,老朱这才放过朱允熥。
见老朱没再往下继续,朱允熥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老朱面前永远都只是个渣渣,为了自身安全所虑,还是尽量别惹老朱吧。
朱允熥提笔批阅奏章,才刚准备动笔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啥。
“皇爷爷,还有个事儿。”
“将来倘若要是解决卫所问题,主官必定会严重空缺,目前军校从各卫所遴选培养的那些人,很多人怕都被卫所风气同化。”
“汉中卫有三个百户曾在军校进修,到现在只有一人保留勉强保留着军校的军规。”
“其他两人不仅早把那些东西忘到脑后,还都曾参与了贪墨。”
“卫所的整体风气如此,孙儿虽未详细调查,其他卫所恐和汉中卫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是不是从现在起,就重新培养一批人出来,等将来卫所改革的时候不至于人无人可用。”
说说到正事,老朱严肃很多。
“你军校目前有多少人?”
朱允熥虽不经常过去,但军校的具体情况他还是掌握的一清二楚的。
“勋戚子弟出身的不足百人,卫所选派上来的有两三百人,其中一百人年前就能毕业了。”
要想大刀阔斧改革卫所,仅只有两三百人远远不够。
听罢,老朱起身站起。
在屋里走了几圈后,扭头道:“延迟那一百人的毕业。”
这一百人毕业之后就要返回各所属自卫所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等卫所改革之际,这一百人极有可能会被卫所的风气同化。
“这个没问题,孙儿可以编些新课程。”
有了要学习的新课程,延缓毕业自然也就没啥毛病了。
“另外,从军户中选一千人进入军校着重培养,毕业之后不必让他们成指挥使,但务必得是个合格的百户。”
这一千人要都能学成,洒在各卫所中那将会是一个不小的数。
“即将毕业的那一百人已具备了足够的练兵之能,可以让他们在上课之余,协助军校的军校训练一下这些人。”
军校成立的时间不短了,各个方面基本算成熟了,练兵啥的倒是不用担心。
“皇爷爷,虽有北元虎视眈眈为借口麻痹了那些卫所,但如此一来的话会不会让那些卫所引起警觉啊?”
对这,朱允熥实在没底气。
“你此次去汉中卫,有啥感悟?”
老朱没急着回答,重新在御桉前坐下又问了句。
“上面的那些主官很多人贪图享乐,被富贵磨平了武人的习气。”
“下面的军卒首先要让他们吃饱饭,其次就是保证他们该有的利益。”
“不过相较于上面那些主官,下面的军卒反倒更有血性。”
只顾贪图享乐了,哪还知血性是啥。
朱允熥诚恳分析后,老朱气定神闲抿口茶,道:“你也说了,那些军卒只要吃饱饭,就凭那些酒囊饭袋还没那么大的号召力。”
就老朱这自信心,真不容易学。
有了老朱的压轴,朱允熥还是有些担心,道:“卫所的那些主官很多都是勋戚的部将,要是他们参与进去的话,后果可就难以估量了。”
那些勋戚都曾是以一当十的悍将,要是他们有了那个心思,还真不是轻易所能解决的。
老朱放下茶杯,牛气哄哄道:“他们不敢。”
话都这么说了,朱允熥还能说啥。
“放心吧。”
“有你皇爷爷在,天塌不了。”
见朱允熥还是担心,朱标笑着劝了句。
“你小子还不信。”
“你去汉中卫的时候,下面那些军卒对咱的信服多,还是对上面主官的信服多。”
对老朱这问题,朱允熥想了一下。
把马发根那些人想要利用身上的伤疤以战功带动军卒,妄图迫使他不得不对他们网开一面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儿臣三言两语过后,那些军卒们纷纷卸甲和马发根比起了伤势。”
“最后孙儿咋说的记不清了,反正那些军卒都喊大明万岁,皇爷爷万岁之类的。”
听罢,老朱咧嘴笑了。
“这下知道了吧?”
“那马发根是常遇春那厮的部将又如何,他常遇春还是咱的部将呢。”
“小子,你还嫩些。”
“大明的这些兵都是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咱这辈子遇到的险境远比你沔县一战多的多。”
“咱也就是现在老了,没之前的那个精力了,兼顾不过来你说的那内阁和卫所两方面的东西。”
“不然的话,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咋吃进去的,咱就让他们咋吐出来。”
老朱这自信,朱允熥望尘莫及。
“皇爷爷威武。”
朱允熥只能拍个马匹,以示佩服了。
“你小子别尽捡好听的说,真的有那个心就用在实际行动中吧。”
“就你说那内阁,咱要不是怕你小子将来折腾不起来,咱会费这个力气弄这些?”
“咱这辈子没妥协过几次,有一大半都用在你小子身上了,你就知足吧。”
要说这,还真是。
不管咋说,还真没得挑。
“孙儿往后保证听皇爷爷的话,皇爷爷让孙儿往东,孙儿绝对不往西。”
真心话说多了不履行,也得变成了狼来了的谎言。
“行了吧。”
“你这话咱听的耳朵都茧子子了,这也就是咱不和你计较,不然就你这说话不算数的主不知得治你多少次罪了。”
被老朱用事实戳破,朱允熥只能回之以尴尬一笑了。
就老朱那暴脾气,他也不想违逆老朱的,只是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总是不受他的控制啊。
朱允熥埋头瞥在奏章上,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大明的军队是老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老朱对军队有绝对的号召力。
可他都不敢保证他对军队有像老朱那样的号召力,更别说后世的那些皇帝了。
“皇爷爷。”
朱允熥左一遍右一遍的喊,终于把老朱喊的有些不耐烦了。
“你有话就不能一遍说?”
朱允熥讪讪的,不好意思解释。
“孙儿这也是才想起来。”
老朱浑身上下的不快,但还是给了朱允熥说话的机会。
“说!”
朱允熥组织了一下语言,郑重其事陈述了心中的想法。
“孙儿以为卫所的那些军卒的信服只是基于对皇爷爷的,等将来这批军卒老去,这个信服就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