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七个月了,打从围城到现在,李九成和孔有德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向莱州城发动了多少次强攻,发射了多少炮弹,能用的战术都用了,能使的阴谋诡计的使了,可是,这小小的莱州跟铁打的一样,任你怎么硬磨软泡,它自岿然不动!七月七日,叛军诈降诱莱州知府朱万年出城,一举抓住了这个重要人物,让他去喊话让莱州军民投降,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个有些天真c有些迂腐的文官竟然如此刚烈,在莱州城下,他放声怒吼:“我身边的都是叛军的精锐,快朝这里开炮!”守军乱炮齐发,朱知府当场以身殉职,他身边的叛军精兵也死伤累累。那隆隆炮声彻底粉碎了叛军智取莱州城的最后一丝幻想,想拿下莱州城?可以,拿命来换吧!
他们小看了山东人的血性,山东人的刚烈。
不出所料,这轮攻势又让守军给打退了。李九成咬牙说:“该死的杨御蕃!待城破之后,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夷其全族!”
杨御蕃是莱州守将,就是他指挥莱州军民扛住了叛军长达七个月的围攻,叛军对他恨之入骨。
孔有德皱着眉头说:“徐从治死了,谢涟死了,朱万年也死了,可是莱州还是坚不可摧难道这莱州城是铁打的么!?”
李九成狞笑:“就算它真的是铁打的,我也要将它啃下来,屠尽全城,鸡犬不留!”
孔有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破破烂烂的城墙沉思。不同于李九成这个好赌的武夫,他曾是东江军中赫赫有名的大将,与耿仲明c尚可喜齐名,在抗击后金的一系列血战中立下过战功,他很有头脑的。李九成已经被起兵以来的一系列胜利给冲昏了头脑,自认为整个山东任他宰割,但孔有德没有,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打出山东,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是的,必须尽快打出去。从军事地理学的角度来看,山东缺点多多,没有陕西那样广阔的纵深c鹰击两翼临驭幽燕的强势,没有山西那堪称完备的表里河山之姿,不具备幽燕山海环抱的霸气,甚至没有湖广江淮大江屏护c虎据龙盘的王气,它邻近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和黄淮平原,只有一片低山丘陵作为外围屏障,一旦越过这些低山丘陵,便能直捣山东腹地,山东全境被击穿之势不可挽回。当然,最最要命的是,山东东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旦外围防线被击穿,他们就无路可退了。山东割据势力一旦形成,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有三个:第一是直取中原,第二是仰攻幽燕,第三则是南下,横扫江南。立足于山东,纵横四出,威力无穷,但必须尽快明确战略方向,赶紧打出去,否则可能在三个方向都打成残酷的拉锯战,最终被围殴致死。困守山东是死路一条,战略方向不明确同样是死路一条————黄巢的教训明摆在那里。几千年来,崛起于山东最终成就霸业的英雄,也就曹操一个而已,并不是山东人不给力,实在是所处的位置很吃亏。反观叛军,都快一年了,还在登莱之间打转,别说打出山东,连胶东都没打出去,他们的结局早在他们陈兵莱州城下便已经注定了,任他们怎么凶顽,也无从改变。
孔有德的目光没有这么长远,他只是觉得将大军摆在莱州城下久战不决实在很不妥而已,总不能指望每次统率朝廷大军过来平乱的统帅都是刘宇烈那样的蠢货吧?现在他们已经将朝廷的耐心消磨殆尽了,再次调来了数万大军,他们还有上一次的好运气吗?
正自担忧着,一小队骑兵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神色有些慌张。李九成沉声喝:“怎么回事?”
这一小队骑兵的首领,正是李九成的宝贝儿子,李应元。李应元翻身下马,屈膝参拜:“启禀父帅,我们在沙河一带的斥侯跟朝廷大军的斥侯爆发激战,被杀伤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