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特别吸引这个群体,被搭讪多了,看你的眼睛就知道。”季布的怒火压抑得很不明显,他安静地吸烟,对于卫未一本身他好像自始至终就没有什么惊讶,卫未一差点忘记了,季布本质里跟他一样,在无人管束的环境里长大,他不可能仅仅拥有一个大三学生的生活。
季布吁了口气,“只不过这个群体里大多数人都还不错,虽然不好打发但是都很好拒绝,没有你那种恶心的感觉。不过那都与我无关,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撒谎”
卫未一递给季布一张打印出来的纸,上面有几张照片,下边还有连篇累牍的报道,季布扫了一眼,“这些都是我妈捐给博物馆的掐丝珐琅器,你可别跟我说你想敲诈我这个东西”
卫未一撇撇嘴,“我拿它当尿壶吗它对我一钱不值。但是我查了一下,单件估价在一千万,妈的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个这种东西。”
季布看着他,猜测他想说什么,想要什么,一个高中生,不缺吃不缺穿,到底跟他起哄个什么劲儿
他的话题却转了,“你知道老头子有多厌恶我,他根本就不拿我当儿子看,可是我知道他有多期待这场婚姻,他天天都乐得合不拢嘴,呵,我一点都不快乐,凭什么别人那么快乐凭什么啊”他阴郁地看着手里的打火机,烦躁地打出火来再关掉,再重复打火。他没有看见季布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心理畸形的怪胎,他又接着说,“本来我就想拆开他们,再加上那天一见到你,我就想要你,要是老头子娶了你妈,我对你下手太容易被老头子发现。老实说,我本来想要了结了老头的婚事,再来找你,我还想着你妈要是个贪财的女人,你也一定跟我看上的其他男人一样可以想办法用钱买,”卫未一就在季布面前舔了舔嘴唇,顺着季布解开的衣领口向里看。
“可是这个,”他拿着那张掐丝珐琅器的照片抖得那张破纸哗啦啦地响,抖得季布闹心
,“看了这个我就知道了,我的零花钱根本买不起你,你妈也不见的因为缺钱才看上我家老头子。”
季布看了看他,只说了一句,“你可真敢想。”
“所以我权衡了一下,只有老头子赶紧娶了你娘,我才有路子。我现在迫不及待要成为你的弟弟,天天跟你待在一个屋檐下。”卫未一看到季布有一个似乎想站起来赶紧走掉的动作,他的两只手立刻撑在桌沿上,向前探出身,看起来活像柜台上摆着的叼着铜钱的蛤蟆,“你就觉得我这么恶心不过你来就是想听实话的,你最好再多坐一会。”
卫未一递给季布一张发黄的城市晚报,“我妈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老头子从来没有背叛过这个娘们儿。是她跟着别人跑了,没想到跟情夫逍遥的时候出了车祸,五辆车追尾,死伤十多个人,特大交通事故,报纸上都有报道。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按照这张报纸上报道的内容去查。”
“几天以前你说你妈是跳楼自杀死的,你连你爸情夫的名字丁醯得清清楚楚。”季布没有接那张报纸,也不愿意再轻易相信卫未一的任何一句话。
“想要撒谎得令人相信,就要把细节丁醯的无比真实,那个名字是我们班主任的名字,当时我能最快想起来的一个名字。”卫未一看起来很快活,大言不惭地说,视线顺着季布略有些修形的布料衬衫往下走,“我们就快住在一起了。”
季布倏地站起来,按灭了香烟,这个小崽子实在是太让他恶心,跟他在一起,他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为了一点幼稚的狗屁目的,就可以拿死去的母亲来撒谎。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转身离开,因为任何原因跟一只癞蛤蟆较劲都是无谓的。
季布走出门去,没有管卫未一在身后叫他,季布自己的事已经够多了,他绕了个弯办了点事然后就回家去。也许应该跟母亲和卫援道歉,但也似乎全没有这个必要。
季布吸着烟,抬头看到暮色中的阳台上,刻着围棋盘的小几挪了出来,母亲和卫援对坐而弈,另一张梅花几上放着两把自斟壶和两只酒盏,母亲是不是有停留时光的魔法,阳台上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泻,黄昏在他们身后成了一道隽永的背景,两个人似乎并没有交谈,宁谧中闲闲落子闲适安然,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偶尔抬头目光相对,季布看不到他们的目光,却从那久久相对的凝视里猜得出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