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副消极争胜的姿态,令金建炎百思不得其解,他当然也就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了。第二天,金建炎和班上的许多同学一起,在完全不知道何忍要干什么的情况下跟着他离开了营地,来到了藤林凉夜埋藏战利品的山崖之上。
闹钟、金属探测器……当金建炎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五班的人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准备要开始挖坑了——他们要挖的,正是一天前由金建炎亲手挖出,又亲手填埋的那个坑。到了这个时候,他无论做什么也无法改变事情发展的方向了。
何忍若提前把现在这个计划透露出来一点,金建炎也许就能从中找出一个适合攻破的软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何忍什么也不说,全程都在保持神秘,这就让金建炎完全没了辙。他只能选择沉默。
至此,金建炎终于认识到了何忍的可怕之处。何忍的许多谋划都只藏在他一个人的心里,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人。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孤独吗?他和藤林凉夜简直就像是一面镜子的表和里。如果说镜子里的影像是孤独的,那么镜子外的实相又何尝不是孤独的呢?”金建炎在心里自问着。不知不觉间,他已和何忍一起,走到了何忍计划的终点。
“是时候发射出一枚假的烟雾信号弹来结束这场军训了。”
——直到最后一刻,金建炎才彻底看懂何忍要做的到底是什么。而这时,他作为何忍的重要同伴之一,需要和何忍肩并着肩,让豫游踩在他们的肩上,去射出一支升天之箭,为军训画上最后的休止符。
这个时候,金建炎故意腿上发抖,想让豫游没法站上制高点。但姜徵羽很快就拉开了他,把他晾在了一边。姜徵羽代替他,和何忍一起成为了豫游的“垫脚石”。
金建炎站在旁边,没有再做出任何干扰。
其实,如果等豫游稳稳站到金建炎与何忍肩上之后,等到豫游拉开那张“大弓”,即将要把那支“箭”射上苍穹的时刻,金建炎再找准时机,突然腿上一软,摔倒在地,结局就会完全不同了。豫游会跟着一起摔倒,那支“箭”也将无法如预期一般升上高空。
但金建炎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是他没有想到吗?不,当他刚被何忍选为“垫脚石”时,他就想到了这个破局之法。然则同时,另一个想法也在他心中升起——“如果何忍成功破解了藤林凉夜的计划,那么之后的局势会怎样发展?”
“藤林凉夜是输了,但我没有输!”
“以何忍的性格,他极有可能想要弭平班上所有人的损失,把大家遗失的东西全都物归原主。现在他战利品这么多,他甚至有可能会与全班平分这所有的背包。如果这样的话,我所能获得的学分也就更多了!”
“我重创金博山的目的已经达成,如果我的战利品还能继续增加,那我为何要拒绝呢?藤林凉夜与何忍固然都很强,可现在这种局势下,我——才是最大的赢家啊!”
在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金建炎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根本上的改变。所以,他没有阻止那支“箭”的升空。
他之所以故意“双腿发软”,让姜徵羽取代了他的位置,也并不是为了破坏何忍的计划。恰恰相反,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应付藤林凉夜!
如果他站得很稳,没让姜徵羽来代替他。那么事后藤林凉夜若从在场一些学生嘴里打探出相关情报,到时候来质问他“为什么不装作跌倒”,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则不同,他可以说他已经装作跌倒了,只是没有捕捉到最佳的时机。当他两腿发软,即将跌倒的一刹那,姜徵羽把他拉开了。等姜徵羽代替了他的位置之后,他也就失去了对大局造成影响的机会。就算藤林凉夜旁敲侧击地去询问此事其他的“目击者”,也没人会否认这个说辞。
“我已经尽力了,可实在是没办法啊。”当金建炎向藤林凉夜传达出这样一个意思后,他和藤林凉夜之间的同盟就还会继续存在,不会因此产生裂痕。而他,也已从何忍身上攥取到了最大的好处。
商道,诡道也。
在利益面前,明智的商人要懂得随时见风使舵。
“与人合作,是为了谋取利益。当发现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时,我还在想着保住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这又怎能算是背叛?藤林凉夜,不要怪我,我只是利用了何忍一把,我只是……在服从着商人的直觉而已。”
看着半空中的“箭”在拖出了一串烟雾之后突然爆炸开来,仰面躺在地上的何忍满意地笑了。看着天空中这个呈圆盘形状向四周扩散开来,如白色花朵般绽放的烟雾球,金建炎也笑了。这是他在整场军训中所看到的最美的一幕。
“对我来说,这才是最圆满的胜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