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走后没多久,杜广临亦从宫中归来。破天荒的,荣昌竟在阁楼等他。
荣昌贵为长公主,原有自己的府邸。只是早年间夫妻情深,她为增杜氏荣光,便随杜广临入了太尉府。
即便这些年,两人间生出嫌隙,她亦未搬回去,于儿女面前仍是父母和睦的恩爱模样。只是她到底已经难回年少时候的心境,便常日待在阁楼中,除了贴身掌事,旁人皆不知他们夫妻二人已多年未同榻。
而这座三层的阁楼,杜广临亦是许多年不曾踏入。今日入阁,竟有种故梦依旧的错觉。
他遥遥便看见荣昌凭窗而坐,纵是秋风拂面,也难以拂起她一缕发丝。只因她永远将三千青丝挽作一个饱满而高耸的发髻,再以赤金南珠链一丝一层环髻而盘,满头乌发间珠色盈盈,金光隐现。
是她天家独有的威严与端重。
杜广临记得,初遇她时,她才豆蔻之年,还未到及笄的年岁,却已是这般打扮。
发髻皆挽,不留一丝披下。莲步姗姗中皆是端肃与沉稳的模样,从不错一个步子,或者散一缕发丝。
好似大魏江山,千秋永固。
“阿靖!”杜广临入了阁楼,他一贯这般唤他,从未改过。
“谢颂安要对我们动手了。”荣昌揉了揉尚且疼痛的头颅,从今日杜若问出那话,又联想到杜有恪这几个月给的药膳,她已经猜出七七八八,“或者已经动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顿了顿,又道,“你知道的,我杀了谢颂宁。”
“阿靖!”杜广临出声喝住,“休要胡说。”
然顿了片刻,杜广临转了声色,“杀便杀了,有什么大不了。”
“是没什么大不了。”荣昌笑道,“她为人妻,对夫不忠,为国母,对君无义,原是死不足惜。”
“那你如何知晓谢颂安要动手的?”
荣昌得此一问,面上笑意愈盛,连着眼中光芒都更亮了些,她定定看着杜广临,“瑾瑜发现的,阿蘅今日特来相告。”
“瑾瑜……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是告诉你,瑾瑜发现是我杀的谢颂宁。”荣昌推了盏茶给杜广临。
杜广临面色突变,一时间竟怔了片刻,半晌才道,“他如何知晓?陛下……陛下是不会告诉他的……”
荣昌难得见杜广临这般失色,顿觉常日憋在胸腔中的一口气吐了出来。只站起身来,拂了拂广袖,眺望远方。
“今日本殿心情不错,邀你来此,只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好心给你提个醒。别错了主意。德妃母族确实无有倚仗,瑾瑜也的确非嫡非长,但明显,他不受你控制。按这几月情形,你大概已经了然,你控制不了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荣昌叹了口气,声色温和了些,“即便阿蘅未作皇后,杜氏如今也已是烈火烹油的荣耀,你该知足了。至于其他,再贪……你便没有心了。”
“何况,你该庆幸,她未做皇后。”
荣昌转身离去,徒留杜广临一人立在阁楼中。
“阿靖!”片刻杜广临开了口,“既瑾瑜传讯而来,我们且备着护好自己,解他后顾之忧。”
荣昌轻哼一声,“算你良心未泯。”
而太子府中,谢蕴持着木勺,挑着碗盏中一颗指甲大小的药丸逗弄。她接谢颂安命令已有两日,却始终没有动手。原是有机会动手的,她日日前往德妃处请安,随德妃同去长乐殿侍疾。
原不过是不想这么快遂了他的愿罢了。
今日,眼线又传了话,便知左右躲不掉了。此刻正将药丸碾成了粉,淡淡海棠花香弥散开来。她将粉末敷在自己手腕,敷了两下,尚觉繁琐,便直接整个倒在了垂地的流云水袖上。
陛下寝宫的香炉内,置着一点香料,需
她以海棠花催一催。